“請講。”凱爾神色不變。
“第一,你的行動,不能危害帝國安全與穩定。”
“第二,如果有人無視我的令牌,向你挑釁,我希望你不要波及到無辜之人。”
貝琳達目光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且事後,務必第一時間與我聯絡。當然,若能在處置對方前通知我,那是最好。”
她從不懷疑,這個世上的蠢人數量。
帝國疆域遼闊,衝突在所難免,她不會阻止凱爾處置那些自尋死路的蠢貨,但必須將可能的麻煩控制在最小範圍。
“第三,在必要時,我需要你或者你麾下的力量,為帝國解決一些‘小麻煩’——當然,會支付讓你滿意的報酬。”
這條等於是一份有限度的合作契約,也算是她與凱爾之間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換。
凱爾略一思索,便微笑著舉起酒杯:
“很公平的條件。為我們的合作,乾杯。”
“合作愉快。”貝琳達與他再次碰杯。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
翌日清晨,海霧尚未完全散去。
凱爾騎著一匹普通的黑馬,套著一層尋常冒險者的幻象,混在早起出城的人流中。
阿爾瓦羅則化作一枚不起眼的金屬紐扣,別在他的衣領內側。
他不疾不徐地透過珊瑚棘城的城門,向著新月帝國的內陸行去。
城門的守衛只是隨意掃視一眼,並未對這個看似普通的旅人多加留意。
凱爾沒有通知任何人,也不需要通知。
有著阿爾瓦羅在,他隨時隨地都能回到珊瑚棘城。
他雖然在這邊發展了五十多年,但的足跡大多侷限於銀沙海岸及其周邊。
這片廣袤的新月帝國腹地,對他而言,仍是未曾細細品味的畫卷。
過去,他遊歷的主要是其他大陸,且多數都是些紛爭不斷的小國,以人跡罕至的險境。
如阿爾瓦羅和伊索斯這樣的小弟,都是他從這些地方‘挖’出來的。
這段時間他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如今一切平穩,他也終於可以給自己放個短假。
像這樣以一個‘平凡’冒險者的方式去探索人類帝國,對他而言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馬蹄踏在夯實的商路上,發出富有節奏的聲響。
離開珊瑚棘城後,空氣中海水的鹹腥味漸漸被泥土、草木和遠處田野的芬芳取代。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農田和零星散佈的農莊,早起的農夫已在田間彎腰勞作。
凱爾放鬆韁繩,任由馬兒邁著輕快的步子。
他將自己完全沉浸於旅人的角色,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片土地的風貌與沿途的人情世故。
一路前行,覺得有些索然無味的他,忽然明白貝琳達為何會以一個吟遊詩人的形象旅行了。
心念微動,一個好主意浮上心頭。
他隨手一招,路旁一捧泥土在其掌心迅速化作一個質樸的陶笛。
他將陶笛湊近唇邊,試了試音色,隨即,開始吹起前世那一首首膾炙人口的美妙音樂來。
悠揚的笛聲響起,優美的旋律時而空靈如山谷迴響,時而輕快如林間溪流,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人心的力量。
音符跳躍在清晨的微風中,為這平凡的旅途平添了幾分超然的意境。
凱爾微闔著眼,心神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音樂世界裡。
前世記憶中的旋律,經過陶笛古樸音色的演繹,在這個異世界顯得格外獨特而動人。
很快,這美妙的笛聲自然而然地吸引了道路上的其他旅人。
一些同樣早起的行商放緩了車隊的速度,側耳傾聽。
幾名揹著行囊的旅人駐足路邊,臉上露出沉醉的神色。
甚至連田間勞作的農夫,也忍不住直起腰,朝著笛聲傳來的方向張望。
“嘿,朋友,這曲子可真不賴!”
一個騎著馱馬的年輕冒險者催馬趕上凱爾,與他並行,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
“我從沒聽過這樣的調子,是你家鄉的民謠嗎?”
凱爾停下吹奏,陶笛離開唇邊,他轉頭看向這位不請自來的旅伴。
對方看起來二十出頭,一身風塵僕僕的皮甲,腰佩長劍,眼神明亮而充滿好奇,是這片大陸上最常見的年輕冒險者模樣。
“算是吧。”
凱爾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獨自趕路,聊以解悶。”
“理解理解!”
年輕人用力點頭,
“長路漫漫,有個消遣再好不過。我叫羅伊,正準備和同伴一起去‘灰巖鎮’,聽說那邊最近有很多大任務,報酬給得超高!”
他很是自來熟地報上姓名和目的地,又指了指不遠處幾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冒險者。
那幾人也微笑的向他揮了揮手,看錶情似乎對他這位吹奏美妙音樂的‘吟遊詩人’也非常感興趣。
“灰巖鎮?”
凱爾對這個地名印象還挺深,這是珊瑚棘城周邊一個比較大的小鎮。
剛好坐落在幾條大商路的交叉口上。
他微微點頭,
“我叫凱爾,四處遊歷,暫無固定目的地。”
“那敢情好!”
羅伊眼睛一亮,熱情地發出邀請,
“要不要一起去灰巖鎮看看?有個伴總比一個人強!我看你……嗯,雖然像個吟遊詩人,但這麼年輕,應該沒太多冒險經驗吧?”
他打量著凱爾那比他還要年輕的容貌,以及背後幻象凝聚出的普通長劍。
凱爾看著這個熱情洋溢的年輕人,心中覺得有趣。
以他真實的身份和實力,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用這種平等、甚至略帶照顧意味的語氣與他交談了。
不,應該說這一世,他都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
“好,那就過去看看。”
凱爾微笑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