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拉手中的資料，是奧布萊恩從米爾斯以及工匠協會這裡獲得的。
又經過他多方驗證後，確定得出的結果。
正是這份資料，讓他認可了凱爾。
一個只是隨手佈局，沒有特意關照過平民的變革，就已經帶來如此大的變化。
而現在要建立起的議會，更是為不同利益團體開啟了一道通向未來的大門。
在沙拉繼續瀏覽資料時，奧布萊恩也講起自己的見解。
“這個吸血鬼真的很有意思，你知道嗎？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種很奇特的感覺。起初我認為那是吸血鬼獨有的高傲所產生的，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覺。”
“但後來，我發現，根本不是這樣，那是一種與世界疏離的孤獨感，彷彿他始終站在時代之外，靜靜觀察著一切。”
“和他接觸的這段時間，他每次透露出的想法，每一次改變，我都要思考許久。但似乎我只能看到眼前的變化，而他卻可以看到很遙遠的變化。”
“這讓我一度懷疑，這個吸血鬼是不是有預知未來的可怕天賦。”
“預知未來？！”
沙拉翻閱資料的手，也不由停了下來。
預知未來的能力在任何世界都是最頂級的天賦，但也是最雞肋的天賦。
這類天賦者一般都會隱藏自身的預知天賦，甚至能不用就不用。因為這種天賦對自身氣運與壽命都有極大的影響。
加上有預言法術在，只要消耗一些珍貴資源就可以得到相似結果的情況下。還要拿自己命去做預言的事情，除非是瘋了。
“沒錯，但我很快就否認了這一點。”
奧布萊恩緩緩搖頭，目光投向窗外繁華的街景。
“在我仔細思考過和他所有的對話，以及他對珊瑚棘城各種變化的操作後。我感覺，他更像一位技藝高超的棋手，在落下每一步之前，就已經推演了後續的十步、百步。這不是預知，而是基於對規則、人性和歷史規律的深刻理解所做出的精準判斷。”
“似乎任何難題，在他面前，他都會很快找到解決問題的那把鑰匙。所以，我想看看，這個吸血鬼能否在這裡建立起一個不一樣的新秩序。”
沙拉輕輕合上手中的資料，眉頭依舊緊鎖：
“即便如此，奧布萊恩，與吸血鬼合作的風險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黑暗生物的本質註定了他們與其他生靈的對立，更何況是一位如此...特別的吸血鬼。”
“如果他真有你說的這麼厲害，那他的危險度更是遠超你的想象。而你還給了對方不受限制的機會。”
奧布萊恩將目光收回，轉向面前的沙拉：
“正因為他特別，我才更需要把握這個機會。”
“我的導師教導我守護秩序與生命，而他現在所做的，正是在建立一個更加穩定、繁榮的秩序。即便這個秩序的建立者來自黑暗，只要結果能夠惠及眾生，我又何必固守成見？”
奧布萊恩沒有透露凱爾可以無視聖光的情報，這個影響太大，是現在絕對不能暴露的事情。
“如果，真的可以為眾生找到一條更好的道路，哪怕失敗，賠上我這條命也是值得的，至少我為未來的前行者選出了一條錯誤的路線。”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沙拉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資料封面，良久，她終於抬起頭，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我需要時間親自驗證這些資料的真實性，也需要親眼見見這位...與眾不同的吸血鬼。”
奧布萊恩鄭重頷首：
“這是自然。對了，這座城內你可能會遇到其他黑暗生物，或禁忌生命，他們應該都是那個吸血鬼的屬下，所以你不要衝動，導致不必要的誤會。”
沙拉再度皺了皺眉，微微點頭便推門而出。
奧布萊恩注視著沙拉離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英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俯身，將桌上那攤鍊金傳訊儀的殘骸掃入廢紙筐，骨節用力，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音。
“現在，該去和我這位口無遮攔的老友‘好好談談’了。”
————
沙拉離開奧布萊恩的辦公室，內心的震動緩緩平復。
她來得太過匆忙，直接順著聖光的指引奔向奧布萊恩所在，甚至沒有注意這棟建築的用途。
此刻，當她走下樓梯，眼前的景象讓她腳步驟然頓住。
寬敞明亮的教學區內，座無虛席。
數十名年輕的人類學員正聚精會神地望向講臺。
而站在講臺之上的，赫然是一位身姿優雅、面容蒼白的血族女性！
她正在黑板上勾勒出一道道複雜而精準的符文結構，並深入淺出地講解著其中能量回路的各種運轉方式。
沙拉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一名吸血鬼，堂而皇之地在兩名聖武士的腳下，為一群人類學員上課？
教授的還是極其精深的符文學知識。
“……因此，在構建‘加速符文’時，必須優先考慮元素執行的增幅承載值，而非一味追求輸出功率……”
凱特琳清冷的聲音在教室裡迴盪，她似乎察覺到樓梯口的注視，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沙拉，口中的話突然停止，眨了眨眼睛。
她看到了甚麼？
一個女聖武士？
兩人就這樣對視起來。
就在眾學員都把視線好奇的轉向沙拉時，她一個瞬身消失不見。
沙拉站在教學樓外的空地上，紫羅蘭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
奧布萊恩的話語再次在她腦海中迴響——“他更像一位技藝高超的棋手……在落下每一步之前，就已經推演了後續的十步、百步。”
眼前這超乎想象的情景，難道也是那位名為凱爾的吸血鬼，早已落下的一枚棋子？
他究竟想在這座城市，下一盤怎樣的棋？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真相，需要她親自去揭開。
她不再停留，轉身融入樓外的人流，決定用自己的雙眼，去看看這座讓她有些看不透的珊瑚棘城。
而在她身後，教學樓內很快又響起了凱特琳教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