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睡的這幾天，有甚麼重要的事嗎？”
又進入大口朵頤狀態的巴魯克，一邊瘋狂往嘴裡炫著大盤大盤的美食，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向米克。
“大事沒有，不過有一件事，對我們而言比較重要。”
米克坐在一旁，姿態優雅地輕呷了一口熱茶，語氣不急不緩。
“甚麼事？”
巴魯克沒有停下進食，但眼神已經明確表達了他的疑問。
“珊瑚棘城已經開始限制外來人口流動了，甚至在商議是否驅逐部分無業流民。”
米克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淡。
“哦？發生甚麼事了？”
巴魯克進食的動作一頓，好奇道。
“外來人口太多了，已經影響到珊瑚棘城的正常運轉。大量無業遊民聚集在街頭巷尾，無論是城市衛生，治安還是交通等等，各方面都受到了很大影響。”
“每天光是每天為爭奪一塊能躺下的角落而引發的鬥毆，就造成了不少傷亡。”
“許多本地平民的住所和商鋪更是頻繁遭遇盜竊和搶劫。治安隊哪怕一天24小時不停歇，也管不過來。”
“嘶——這麼嚴重？”
巴魯克吸了口涼氣，隨即又拿起一塊碩大的烤肉，一邊啃一邊說，
“不過，這聽起來應該對咱們沒甚麼影響吧？”
“表面看確實沒甚麼，但後續的一些相關政策，可能會對咱們的發展方向造成很大影響。”
“哦？甚麼政策？”
“珊瑚棘城，可能要建立附屬城了！”
巴魯克銅鈴般的眼睛瞬間瞪圓。
“附屬城？！”
“沒錯！我有可靠訊息，珊瑚棘城的主要管理者們已經開始劃分周邊那些小鎮和村落了。”
“那咱們是不是可以……?!”
巴魯克兩眼放光。
“咱們不行。”
米克打斷了巴魯克的幻想，但隨即又突然想起了甚麼。
“你好像確實可以。”
巴魯克被米克先否定又確定，沒頭沒尾的話弄得腦子一下轉不過來。
“等等等等！”
巴魯克舉起油乎乎的大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米克，你把我搞糊塗了。一會兒不行，一會兒又行，到底怎麼回事？”
“嗯，是我剛剛沒說清。”米克耐心解釋。
“我們狐人、鮫人等族，在帝國外都有自己的領土，身份也是外來商人，我們的基本盤不在這裡，帝國不可能將重要的土地開發權交給我們這些外人。”
“而你們黑巖熊人不同，你們是舉族搬遷，放棄了原有族地。如果你的部落向新月帝國效忠，獲得帝國認可，就可以被視為‘內附部族’。按照帝國律法與慣例，便有資格申請並獲得一塊土地的合法開發權。”
巴魯克巨大的熊掌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效忠帝國……”
他喃喃自語，眼神複雜。
效忠可不是說說而已，這是要立誓言的，越是強大的職業者，誓言的約束力越強。
一旦帝國要徵召強者做事，按照立下誓言的義務，他們將難以拒絕。
但好處也是很明顯，他的部族將得到帝國的認可，獲得一塊能夠安穩紮根、休養生息的領地。
“這事太大了，我得和族裡的長老們好好商量商量。”
“當然。”
米克點點頭，語氣鄭重起來，
“但老熊，時間可不等人，一旦合適的土地都被瓜分完畢，你就算加入帝國，恐怕也錯過這次的機會了。”
巴魯克重重地“嗯”了一聲，就又開始默不作聲的大口朵頤起來。
————
“搬遷孤兒院？同時暫停接收新的孤兒？”
奧布萊恩眉頭緊緊皺起。
他在工匠協會的‘萊恩’大師身份是告訴過扎克的，允諾他遇到甚麼難辦的事情時，可以隨時來找他。
但他沒想到，扎克第一次主動來找他是這個原因。
扎克雙手緊握，身體顫抖，滿臉痛苦，碩大的一個漢子，此刻已是滿頭白髮。
比當初他在城南犀牛酒館第一次見面時，還要憔悴。
可見，做出這個決定，對他而言是也是一件何等痛苦煎熬的事情。
“是的，大人。”
扎克的聲音乾澀沙啞，
“孤兒院現在收養的孤兒已經破五百了，每天還有新的孩子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
說完這句話，他彷彿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癱軟地跪坐在地，臉上卻奇異地浮現出一絲解脫般的平靜。
或許，是因為眼前這位聖武士的存在，讓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分擔這份極致痛苦的傾訴物件。
奧布萊恩上前，默默地將這個幾乎被壓垮的漢子扶到一旁的座椅上。
他看著對方與記憶中那個在沉船任務中果敢可靠的冒險者團長判若兩人的模樣，心中嘆息。
“扎克，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不必如此自責。按照你的想法來做就好。”
奧布萊恩的聲音溫和而充滿力量。
他深知維持一座這樣規模的孤兒院，需要耗費何等巨大的心力與財力。
扎克一個精英級高階冒險者，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奇蹟了。
如今珊瑚棘城人口暴增，物價飛漲，治安惡化，將孤兒院遷往更安寧、生活成本更低的地方，無疑是最理智的選擇。
而且這還是個極其要強的漢子，他從不拿團隊的資金，全靠自己的積蓄做支撐。
怕是光購買食物的費用，就能掏空扎克所有的積蓄。
“你打算搬遷到哪裡？”
扎克抬起頭，眼中依舊無神，茫然道：
“珊瑚棘城西南方大概120裡外，有個小漁村，我打算把孩子們安排在那邊。”
“好。”
奧布萊恩沒有多說甚麼，點點頭，拍拍扎克的肩膀，一縷溫暖的聖光之力融入對方的體內，緩解這個漢子快要崩潰的神經。
然而扎克似乎依舊沒有太大好轉，看來這個漢子是有心結了。
“你是擔心，那些送到你孤兒院門口，卻沒有人接收的孤兒嗎？”
奧布萊恩輕聲道。
扎克猛地抬起頭，盯著奧布萊恩，眼中充滿了驚訝，還有著一絲希冀。
奧布萊恩心裡嘆了一口氣，還真是個責任心旺盛的傢伙呢。
“這是一個涉及珊瑚棘城新秩序與體系管理的大問題，這件事我會嘗試介入。”
奧布萊恩的眼睛認真的看著扎克：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夠好了。現在，回去好好照顧孩子們，也照顧好你自己。”
奧布萊恩再次拍了拍扎克的肩膀。
這個漢子這次終於重新有了‘站起來’的力氣，對著奧布萊恩深深鞠了一躬，便轉身快步離去，彷彿那股無形的負擔終於卸下一樣。
看著扎克離去的背影，奧布萊恩內心喃喃道：
“看來，又要去找那個吸……凱爾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