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羨慕也沒用。”
凱爾搖搖頭,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片被迷霧籠罩的海域。
海面上,幽靈艦隊正在緩緩逼近,最前方的旗艦已經清晰可見。
船上,隱約可見無數透明的身影在甲板上徘徊,它們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望向港口的方向。
令人心悸的陰冷感,伴隨著混著屍臭的鹹溼海風,向珊瑚棘城的方向吹來。
海面上來不及逃走的人群,無一例外化作了冰冷死屍。
大量的死屍保持著死前僵硬的動作,隨著波浪緩緩漂向海岸。
奧布萊恩咬緊牙關,將聖光催發到極致。
他的棕色發須,此刻都鍍上一層濃郁的金芒,整個人宛如一尊降臨凡間的神只。
在他拼盡全力的支撐下,金色的聖光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勉強護住了港口區域。
然而光幕之外,陰風怒號,死氣瀰漫,聖光在死亡氣息的壓迫下不斷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逃離的人群,又開始有些混亂起來。
但凡有些思維能力的,都能看得出,聖武士的力量與那陰風比起來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絕望感再一次開始蔓延開來。
原本以為要有轉機的加恩·科爾,再次兩眼空空的躺了回去。
一個宗師級的聖武士,能有甚麼用,早死晚死罷了……
奧布萊恩現在的精力全集中在操控聖光之上,根本無法分心管其他的。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幽靈船的威能,但他只能做到勉強抵禦侵蝕,延緩死亡的時間。
他悲哀的發現,現在他唯一的希望,竟然寄託在一個黑暗生物身上。
“可惜,我的本體不在這兒。”
凱爾的意識再次轉移,附身到返回珊瑚棘城的阿爾瓦羅身上。
“哎,就是不知道我這艾文家族新生代第一人的名頭,能有多大面子了。”
凱爾可沒想著和幽靈船死槓,這東西的詛咒之名可不是開玩笑的。
幽靈船本身並不強,宗師級就能對其造成傷害。
但沒人真敢打爆幽靈船。
否則,那船上附著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無盡怨念與死亡之力,可就要由打爆的人承擔了。
就是傳奇聖武士,最多也就是將其驅逐。
傳奇聖武士再強,也還沒脫離物質界,對於遊走於生死邊界的幽靈船也無計可施。
除非達到聖者,也就是半神層次的聖武士,估計才能抗下一艘幽靈船的詛咒之力。
但讓他扛下這一個艦隊,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好在,幽靈船並非死物,它們是有自我意識的。
凱爾操控著阿爾瓦羅的金屬身軀,跨越空間,出現在幽靈艦隊旗艦的上方。
其高大的金屬身影瞬間吸引了所有幽靈的視線。
“尊敬的冥河引航者,可否暫緩您神聖的航程,給予這些卑微的生者一線生機。”
海風突然停了。
幽靈艦隊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原本翻湧的浪頭也溫順了幾分,那些漂向海岸的死屍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定住,停在海面之上一動不動。
甲板上的幽靈們集體陷入了思索的模樣,這個稱呼,它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那是甚麼?!”
港口燈塔上,剛躺下的加恩?科爾再次猛地坐了起來。
他那原本失去色彩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個懸浮於幽靈船上方的銀色金屬身影!
“凱……”
剛要叫出聲,他又趕忙憋了回去,靈魂深處的契約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他一邊弓起身子強忍著靈魂的抽搐感,一邊又滿懷希望的注視著那道身影。
在他眼裡,凱爾可是比所有人都靠譜的存在。
如果說誰能拯救現在的珊瑚棘城,加恩?科爾唯一一個能想到的,就是凱爾這個神秘莫測的吸血鬼了。
突然的變化,不只是加恩?科爾發現,幾乎所有關注幽靈船動向的人群,都在第一時間發現了這一變化。
“那道銀色身影是誰?”
“是其他的聖武士嗎?”
“一定是的!我們有救了!”
……
港口變得一片嘈雜,但剛剛升起的絕望情緒又被壓了下來。
好在珊瑚棘城的百姓早就被鍛鍊了出來,否則換成其他地方的人,這麼來回刺激,不嚇死,也差不多瘋了。
幽靈船的反應,讓凱爾‘眼神’一亮,果然有戲!
“你是何人?為何阻擋吾等去路。”
浩瀚如萬千亡魂齊聲低吟的死亡之音在意識中迴盪。
凱爾操控阿爾瓦羅優雅地行禮:
“尊敬的冥河引航者,吾乃暗夜真祖直系後裔,承擔‘寂月之密’的守密者一族,艾文家族當代夜之行者——凱爾·艾文。”
聽到凱爾的自我介紹,幽靈船完全靜止下來,任憑海浪拍打著它腐朽的船身,濺起巨大的浪花,它卻如海中礁石般巋然不動。
“守密者一族?”
幽靈船陷入沉思,又是一個它不知有多久沒有聽過的詞彙。
作為非生非死的存在,它們幽靈船在無盡歲月中起起伏伏,連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崩解又重組了多少次。
見證過無數興衰的它們,早已看淡一切,但今天還是被眼前‘小傢伙’的話吸引起了一絲興趣。
“沒想到,吾等還能遇到夜之一族會為生者求情的一天,時間真是神奇。難道你們忘記自己的真祖是如何被生者背叛驅逐後隕落的嗎?”
“那段歷史,夜之一族永遠不會忘記。”凱爾的聲音平靜如水。
“但那只是歷史的一頁。生者何其龐大,吾等亦不可能將仇恨延續到所有生靈之上。真祖想必也不願看到自己的後裔,是一群失去本心,只為復仇而活的怪物。”
凱爾才不信暗夜真祖真的隕落,作為血族這麼多年,他深知血族的保命能力有多強。
而且作為擁有因果線天賦的他,是可以隱隱感受到自己的血脈源頭的。
自家真祖說不準正躲在哪個世界呼呼大睡,壓根就懶得管外界的變化。
幽靈船發出由無數亡魂組成的低沉可怖笑聲,笑聲中更是帶著滄海桑田的滄桑感:
“出乎意料的回答。闡述你的理由吧,如何讓吾等停下前行的航程?你當知曉,死亡是生者必經的旅途,吾等只為響應死亡召喚而前行。”
凱爾知曉,成敗與否,就在此一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