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爾斯和奧布萊恩被這突然的聲音都驚了一下。
奧布萊恩剛舒展的眉頭又緊皺起來，這才過去多久，對方的空間掌控似乎又增強了，他甚至一點感知都沒有。
他現在覺得凱爾越來越神秘莫測，竟然可以掌控這種恐怖存在。
幸好對方是個守規矩的黑暗生命，如果是那種‘瘋子’存在，他真不知道那得是何等的災難。
“你一直在監視我們？”
奧布萊恩看向不知何時站在會客室內的阿爾瓦羅，語氣中有些戒備。
“並不是，我只是剛好負責珊瑚棘城的情報彙總，今天的情況我也剛好了解了一下。”阿爾瓦羅毫無情緒波動地回應。
“那你們不出面解決嗎？”
“為甚麼要解決？”
奧布萊恩和米爾斯被阿爾瓦羅的回答再次驚到了。
“這不是凱爾的事情嗎？”奧布萊恩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但大人目前並不在，他規定的預案裡也沒要求我們處理遺留問題的任務。”
“那這就不管了？”奧布萊恩感到一陣荒謬。
阿爾瓦羅的意識核心飛速運轉。他是金屬生命，並不理解奧布萊恩的想法，但他仔細思考了一下，這可能是人類對‘責任延續性’的一種執念。
“這個問題是必須要解決的嗎？”
阿爾瓦羅決定先弄清問題的嚴重性，再做回答，並不理解人類複雜情感的他，只能把問題拋回給奧布萊恩。
奧布萊恩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情緒：“醫院血庫滿，倉導致上千病患斷藥，這已經是很嚴重的問題了。他既然建立了這套收購體系，自然也該對此負責！”
“而且他不是要建立一個美好的世界嗎？這種規模的民生問題，怎麼也不應該是無關緊要的遺留問題吧。”
阿爾瓦羅再次陷入思考，凱爾給他留下很多與人類相關的知識，他在快速檢索瀏覽，從中提取有用資訊，並與當前情況快速結合分析。
“凱爾大人的在血液收購上有標準規定，血庫未滿時持續收購，說明大人考慮過血庫收滿的狀態。”
“而大人並沒有預案收滿後要如何處理，說明這種情況本就在他的可控預期範圍內，或是他判斷這種情況不會對珊瑚棘城的運轉造成實質性影響。”
“你所說的建立制度就要為此負責的理論並不合理，血液收購只是大人的個人行為與需求，不屬於醫療體系制度的一環。”
“而且建立美好世界從不是個人的事業，更不是某個個體的無限責任。”
“若醫療體系因個人行為短暫斷供就崩潰，說明系統本身存在缺陷，這屬於珊瑚棘城管理者的失職，而非個人職責。”
奧布萊恩被阿爾瓦羅條理清晰、理論嚴謹的邏輯說的一愣一愣的。
米爾斯也沒想到這位非人存在還有這種口才！
阿爾瓦羅沒有停下繼續補充道：
“銀月商會已墊付兩個月醫療費，這期間足夠管理者完善醫療體系。”
“比如推出分期付款、以工代賑的補充方案，或是聯合工匠協會、冒險者公會設立醫療互助基金。若兩個月後問題仍未解決，那便是管理者的失職與無能，而非我家大人的責任缺失。”
奧布萊恩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
指望一群趴在底層平民身上敲骨吸髓的貴族老爺們去解決問題，這不是痴人說夢嗎？
等等……這兒不就有個管理者之一嗎？
當奧布萊恩把視線轉向米爾斯時，米爾斯全身汗毛倒立打了一個激靈。
“大、大人……您該不會想讓我來牽頭這個醫療互助基金吧？”米爾斯聲音發顫的問道。
“不行嗎？”奧布萊恩覺得這似乎是眼下最直接的解決方案。
米爾斯的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快，都出現殘影了。
“不行！絕對不行！”
沒等奧布萊恩追問，他就趕忙說道：
“兩位大人可能對珊瑚棘城的經濟結構並不瞭解。這座城市的繁榮根基，在於它是一個面向超凡世界的巨型自由貿易港！”
“它的核心財政收入來源是拍賣行的高額佣金、港口的進出口關稅、以及面向超凡職業者提供的各類高階服務稅收！這些錢，幾乎都來自超凡者群體！”
“而醫療互助這類民生工程，需要的應該是長期穩定且富足的民間稅收支撐。珊瑚棘城恰恰缺乏這個！我們幾乎沒有向普通平民徵收太多稅賦，因為這不利於吸引人口流入。”
“如果要建立醫療互助基金，就等於要讓主要服務於超凡經濟的財政收入，去補貼龐大的平民醫療支出！這相當於讓超凡者們‘自掏腰包’來做慈善！您覺得那些商會、貴族、強者們會同意嗎？”
“再者，當前這些依靠出售血液治病的人群，也只是所有患者中很小的一部分！那些嚴重到賣血都付不起醫療費的大有人在！”
“一旦建立醫療互助基金，那是不是要把所有患者都算進來？如果算的話，那費用怕是要突破天際！”
……
米爾斯滔滔不絕，將醫療、民生、經濟一大堆問題一條條列舉分析，奧布萊恩是越聽頭越大，阿爾瓦羅卻是越聽越精神，甚至偶爾還和米爾斯互動探討幾句。
阿爾瓦羅對這個胖子的感觀急速提升，從平淡很快升級到欣賞。
果然大人看好的合作者就是不一般，別的不說，光是能力方面就絕對是槓槓的。
難怪，這胖子哪怕給大人惹了個大麻煩，凱爾大人也只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說了快兩刻鐘，見米爾斯猛灌一壺茶，還要繼續，奧布萊恩終於忍不住抬手打斷。
他腦子裡現在全是那些等待救治的孤兒寡母，根本聽不進米爾斯兩人的對話。
“停！你就說說有甚麼辦法吧！”
被打斷正在興頭上的米爾斯，小眼中露出一股幽怨與不滿。
奧布萊恩聖武士的光環，在他眼裡開始快速褪去。這人就像一個甚麼都不懂，只會空談道德、然後一拍腦袋就下達不切實際命令的領導一般讓人厭惡。
他和這位‘金屬大人’本身就是在聊珊瑚棘城現在的各種問題，並探討可行方案，這位‘聖武士大人’卻直接跟他要答案？！
難怪任何帝國都禁止聖武士參與政務決策，甚至一點執法權都不給。這要是給了，還不知道他們折騰出甚麼問題來！
好在這些聖武士也知道自己的問題，除了獵殺黑暗生物，處理各種危險邪教組織，對抗天災外，基本不參與到人類社會的內部事務。
但明顯這位，今天是有點‘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