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庫利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在暗巷間穿梭,速度之快,在雨幕上留下一串串真空人影,又迅速消失。
按照計劃,假庫利最多拖延半個時辰,他要速戰速決。
以他精英級盜賊的實力,不過十幾個呼吸,便穿過五個街區,來到血手幫掌控的最大的一家賭場外,也是疤臉壯漢的大本營——血手賭坊。
“大!大!大!”
“加註!”
“中了!哈哈!”
“買定離手!”
莊家的喊聲,賭徒的吼聲,在暴雨與驚雷聲下是那樣的刺耳。
庫利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整了整溼透的斗篷,讓兜帽恰到好處地遮住面容,隨後邁著賭徒特有的踉蹌步伐,推開了那扇通往‘財富’的大門。
————
“都給老子麻利點!把衣服和紋身都弄好!”
疤臉壯漢在提前準備好的臨時據點裡低聲怒罵,手下們正手忙腳亂地改換行頭。
“待會衝進商鋪見甚麼拿甚麼,治安隊來了就點火撤退!動作利索些!”疤臉壯漢順手抓起一件繡著毒蠍紋樣的外套也套在自己身上,想讓他血手兄弟會背鍋,哪有這種好事!
三條街外,絞索幫的瘦高個也在進行同樣的偽裝。兩大幫派心照不宣地打著相同算盤——拿錢可以,背鍋免談。
漆黑的夜空之上,伊索斯扭曲的形體像不穩定的電視訊號在雷光中若隱若現。這些人類婆婆媽媽的操作,讓他等的抓心撓肺。
要不是大人的吩咐,必須等這些人進入岩石冒險團的領地才能動手,他現在就把他們全包圓了。
直到假庫利率先衝進岩石冒險團駐地時,伊索斯的頭部才終於裂開一道誇張的縫隙。
“終於~開飯了~”
假庫利率領的幾十號人剛踏入岩石冒險團領地,周圍本就昏暗的光線就變得更加幽暗起來。
起初他們以為是暴雨遮蔽了視線,但很快他們就再也看不到一絲亮光,如同走進一個深淵巨口,徹底迷失了方向。
“頭兒?你還在嗎?”
“頭兒···你還···在嗎···”
······
某個小弟顫抖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反覆迴盪,他伸手向前摸索,卻甚麼都感受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前一秒還能隱約聽到眾人前進時踩在水窪中的啪嗒聲,下一秒連狂暴的雨聲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可惜,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他們現在已經都被困在了伊索斯的陰影軀體裡,除了他們自己,任何人都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啊~恐懼的滋味~”伊索斯貪婪地吮吸著體內的恐懼氣息。
雖然人類的血肉與靈魂對他而言如同嚼蠟,但那些充滿靈性的情感卻是絕佳的美味。
“這些噁心的肉體和靈魂還是留給其他同事吧,實在太難吃了。”
就在他品味那源源不斷的‘美食’時,疤臉壯漢帶著血手兄弟會的幫眾也像飛蛾撲火般,自己跳進了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陰影巨口中。
伊索斯突然興奮得整個形體都開始不規則波動起來。
那個戴著血金拳套的男人給了它不小的驚喜!
鋒利的拳風包含著濃郁的殺意,在陰影中留下一道道劃痕。
在其快要精疲力盡時,竟真的將他的軀體撕開一道裂縫,暴雨夾雜著海風的氣息猛地吹了進來。
疤臉壯漢的眼中頓時充滿了希望,他第一次感受到可以活著是多麼的美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裂縫外撲去。
卻絕望的發現自己雙腳根本沒有著力點,只是在原地做了一個跳躍的動作,眼睜睜看著那個缺口越來越小。
“不——!”
疤臉壯漢不甘的吼聲剛穿透雨幕,就被無數的陰影包裹住了身體,像被按進水底的溺水者,最終只剩下一串絕望的氣泡。
“啊~爽!”伊索斯的軀體因滿足而劇烈翻湧,如同沸騰的瀝青般扭曲蠕動著。
他脖頸以詭異的角度扭轉,漆黑的眼睛穿透雨幕鎖定絞索幫眾人。體內翻湧的吞噬欲讓陰影軀體不斷膨脹變形,一條條觸鬚一樣陰影在周身擺動。
“要不,主動出擊?反正也不遠······”
陰影開始像蛛網般向外不斷蔓延,就在陰影即將蔓延出岩石團領地的剎那,他猛地攥緊無形的‘拳頭’,所有逸散的能量被強行收束回體內。
“呼···呼···”
差點···差點他又變成一個只會貪圖享受的怪物。破碎的布條狀身軀劇烈起伏著,像是剛經歷一場生死搏鬥。
凱爾大人要是看到他的這副模樣一定會很失望吧······
不行!
他要控制好自己,他也想有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理想,他不想做一個只知道吸食他人靈性情感的怪物!
雨幕中傳來絞索幫雜亂的腳步聲,卻沒再讓伊索斯升起任何的心靈起伏。
陰影如潮水般無情漫過他們的身軀,沒有掙扎,沒有聲息,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很快,濃郁的黑暗退散,街巷重回昏暗暴雨,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
“哈哈哈!賺翻了!血手幫這幫蠢貨居然還沒上繳年供!”庫利咧開滲血的嘴角,左臂傷口的劇痛讓步伐有些歪斜。
他一邊踉蹌著奔向碼頭,一邊用牙咬緊繃帶包紮手臂。
對方留下的人手沒想到還挺厲害,在中毒的情況下,還是傷到了他。
“不過這都沒關係……”
用完好的右手摸了摸懷裡的空間袋,裡面放滿了魔晶、珠寶和珍貴的魔法物品!手上的觸感,讓他臉上的笑容,在雨水的沖刷下是那麼的猙獰。
有這些‘本金’在,他用不了太久,就可以東山再起。
不!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暴雨如今成了最好的掩護,讓他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哪怕是躲在各種角落中的流浪漢,也都儘可能蜷縮的更緊一些,害怕被冰冷的雨水打溼僅剩的衣物。
一路順利橫穿了四分之一個城區的街頭小巷,庫利來到碼頭早已備好的快船上。
將船帆升起,解開繩索,最後瞥了眼雨幕中他奮鬥了近二十年的珊瑚棘城,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漆黑的海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