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地行駛在官道上。
從天斗城到庚辛城,需要經過天鬥帝國、兩個王國,才能達到星羅帝國,路途遙遠,從北到南橫跨整個大陸。
馬車日行百里需要走大半個月。
官道兩旁的景色從一望無際的平原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又從丘陵變成了連綿的山脈。
路邊的樹木從高大的橡樹變成了矮小的松樹,又從松樹變成了灌木。
村莊越來越少,人煙越來越稀少。過了嘉峪關就算出了天鬥帝國的核心區域,官道變得狹窄路面也坑坑窪窪,馬車顛簸得厲害。
肖雲選的路線特意避開了星斗大森林方向,避開了武魂城方向。
從希爾維斯王國繞道走,再轉向巴拉克王國索托城。
這條路人煙稀少但相對安全,不會遇到武魂殿的高層長老和供奉,也不會遇到星斗大森林裡跑出來的魂獸。
巴拉克王國到了。馬車從天鬥帝國進入巴拉克王國時很順利,守城計程車兵看了一眼太子府的令牌,恭恭敬敬地放行了。
過了索托城路況越來越差,馬車顛簸得越來越厲害。
到了巴拉克王國和哈德良王國的邊境,官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被車輪壓出來的土路。
邊界處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巴拉克王國”幾個字,石碑的另一面刻著“混亂區域”。
兩個王國之間有一片數十里寬的緩衝區。
這裡是戰場,也是亂葬崗。風吹過曠野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
白骨。到處都是白骨。有人類的,有魂獸的,有些已經發黃髮黑了,有些還帶著乾涸的血跡。有完整的屍體,身上的衣服還沒爛完,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有屍體的手裡還握著刀,刀已經生鏽了,刀柄上的布條還在風中飄蕩。
蒼蠅嗡嗡地飛著,黑壓壓的一群。禿鷲在空中盤旋,等著下一個倒下的人。
水冰兒的臉色有些發白,朱竹清的臉色也不好看,兩人見過死人但沒見過這麼多死人。
路邊的村莊已經荒廢了,房屋倒塌牆壁上留著火燒過的痕跡,窗戶黑洞洞的。
村口的老槐樹上吊著幾具屍體,風乾的面板貼在骨頭上,像風乾的臘肉。
水冰兒的聲音有些發緊。“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戰爭。”肖雲的聲音很平靜。
馬車走了沒多遠就被攔住了。路中間站著幾個人——不,不是人,是亂匪。
領頭的獨眼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提著一把豁了口的大刀,身後跟著五六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匪徒。獨眼的目光從馬車上掃過,落在水冰兒和朱竹清身上時亮了起來,嘴角咧開露出滿口黃牙。“喲,這是哪家的小姐出來踏青啊?”
水冰兒沒有說話,朱竹清也沒有說話。獨眼向馬車走了兩步,肖雲看了水冰兒一眼,水冰兒點了點頭跳下馬車。
半柱香後水冰兒回到馬車上,衣服沒有亂,頭髮沒有亂,劍上也沒有血。車伕老周面不改色地揚鞭催馬,馬蹄碾過倒在地上的獨眼,他還沒死但也不敢動了。
類似的事情一路上發生了很多次。有亂匪,有潰兵,有邪魂師。他們的目標都一樣——馬車看起來很有錢,趕車的是個老頭沒甚麼武力,車裡的三個年輕人看起來也沒甚麼威脅。
一個少爺帶著兩個侍女,典型的肥羊。
水冰兒第一次出手還有些猶豫,第二次就果斷多了,第三次已經不需要肖雲開口了。
朱竹清出手的機會少一些,她的速度太快了,往往是水冰兒還沒出手她已經把敵人解決了。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緩衝區深處。
那天傍晚馬車正在尋找宿營地,前方忽然傳來一股強大的氣息。
一箇中年男人站在路中間,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長袍上繡著血色的骷髏圖案。手裡提著一柄血色大刀,刀身上有血光在流轉。
腳下七個魂環——黃黃紫紫黑黑黑。魂聖。
血色大刀武魂,以殺入道,以血養刀。這柄刀下不知死了多少人。
他的目光落在馬車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車裡的人,出來。”
肖雲沒有動。
水冰兒和朱竹清對視一眼,同時跳下馬車。兩柄短劍出鞘,劍刃上寒光閃爍。
中年人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笑了。
“兩個小丫頭,還敢跟爺爺動手?今天爺爺心情好,給你們留個全屍。”
話音未落,血色大刀劈下。一道血色刀氣從刀刃上射出直奔水冰兒和朱竹清而來,刀氣凌厲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水冰兒身形一閃,鳳舞九天展開。她的身體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鳳凰,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刀氣從她身側掠過,將一棵合抱粗的大樹劈成兩半。
朱竹清沒有用輕功,她用的是速度。幽冥靈貓的速度。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又出現在中年人身側,短劍刺向他的後心。中年人反手一刀,朱竹清已經閃開了。
水冰兒的冰鳳凰武魂在頭頂盤旋,翅膀扇動寒氣四溢,一道道冰劍從她掌心射出帶著凜冽的寒意射向中年人。他的血色大刀一揮將冰劍一一磕飛,但冰劍數量太多速度太快,他還是中了幾劍。冰劍刺入他的身體,寒意從傷口蔓延開來,他的動作變得遲緩了。
朱竹清的幽冥靈貓武魂附體,速度又快了三分。
她的身影在中年人周圍穿梭,短劍時不時刺出又收回,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中年人怒吼一聲第七魂環亮起。“第七魂技,血刀真身。”血色大刀融入他體內,他的身體開始膨脹面板變成了血紅色,眼睛也變得血紅,氣息暴漲了數倍。
水冰兒和朱竹清對視一眼,同時展開輕功。鳳舞九天在天空中留下殘影,凌波微步在地面上留下幻影。
中年人的攻擊越來越猛,血色刀氣漫天飛舞將周圍的樹木一塊塊劈碎。
但他打不中水冰兒,也打不中朱竹清。他的速度在魂聖中不算慢,但在兩個修煉了高階輕功的魂王面前還是慢了不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的氣息開始衰退。武魂真身的時間快到了。
當血光消散中年人恢復原形時,水冰兒和朱竹清同時出手了。
冰劍刺入他的胸口,短劍劃過他的咽喉。中年人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兩個小丫頭手裡。“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血色大刀從他手中滑落。
肖雲從馬車上下來,走到中年人身邊蹲下,在他身上搜了搜,掏出一個錢袋,開啟裡面是金魂幣。數了數大概有三百枚。肖雲將錢袋收好,起身回到馬車上。“走吧。”
車伕老周揚鞭催馬,馬車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