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莊園的煉丹室在中心正院的東側,緊鄰肖雲的流光歲月殿。
這間屋子肖雲本來就設計成了煉丹室。
丹室內部的牆壁加厚了一層,窗戶換成了雙層,地面鋪了防火的石板,牆角挖了排煙道,屋頂開了天窗。
一切都是按照肖雲自己的要求做的——安靜,通風,防火,採光好。
接下來的幾天,肖雲幾乎都泡在這間屋子裡。
煉丹室的木門從早關到晚,偶爾開啟一條縫,飄出一縷藥香,又迅速關上。
侍女們路過時都放輕腳步,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柳二龍來過幾次,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沒有敲門,轉身走了。
唐月華也來過幾次,在門口放下一壺茶,沒有打擾。
寧榮榮來過一次,想敲門被朱竹清拉走了。
肖雲在趕工期。
過段時間,他還要離開天斗城,他想出去走走,看看大陸上其他城市的風景。
天斗城他去過了,雪靈城他去過了,武魂城他去過了,極北冰原他去過了。
但大陸上還有很多他沒去過的地方——庚辛城,金屬之都,神匠樓高的居住地。
他想去庚辛城看看那位神匠。
樓高的一生都在鍛造魂導器,原著之中,被唐三引導之後,他耗費了生命終於造出了唐門的頂級暗器暴雨梨花針、佛怒唐蓮、孔雀翎。
這些暗器每一件都是曠世傑作,每一件都能越級殺人。
但最危險的還是暴雨梨花針,樓高為了這件暗器耗盡心血,最終投身爐火,以身殉器。
一個神匠,就這樣死了。死得壯烈,死得悲壯,同樣死得——浪費。
樓高的才能不止於此。
他能造出暴雨梨花針,就能造出更精妙的東西。蒸汽機,發電機、火車,鐵甲戰艦——那些才是改變世界的東西,而不是一件一次性的殺人武器。肖雲想讓他把才能用在改變世界規則上。
補魂丹的庫存夠用半年了,解毒丹也夠用半年,療傷丹夠用三個月,還有幾種新丹藥需要批次煉製。
他這幾天趕的就是這個——在離開天斗城之前,把丹藥庫存補足。
第五天,肖雲正在煉丹室收拾器具。地上鋪滿了各種瓶瓶罐罐,有裝丹藥的玉瓶,有裝藥材的木匣,有裝藥液的琉璃瓶。
他彎著腰將這些東西一件件收入魂導器中,動作不緊不慢。
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是侍女輕而謹慎的腳步聲,那是柳二龍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然後門被推開了。
柳二龍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淺紅色的薄衫,頭髮用那支龍形髮簪挽著,臉上帶著一絲笑意。“你等的人已經到了。”
肖雲直起身。“誰?”
“水冰兒。”柳二龍的語氣很平淡,但肖雲聽出了一絲酸意。
水冰兒站在莊園門口,穿了一件水藍色的勁裝,長髮高高束起,腰間懸著短劍,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身後沒有行李,只有一個青色布包斜挎在肩上,鼓鼓囊囊不知道裝了甚麼。
她從龍騰鎮出發,一個人走了十多天。
沒有用魂力,沒有用武魂,只靠武技和輕功。
一路向西,從龍騰鎮到雪靈城,從雪靈城到天斗城,日行百里,夜宿客棧。
她走過了平原,走過了丘陵,走過了河流,走過了森林,走過了城鎮和村莊。
她看到了農田裡勞作的農人,看到了碼頭上裝卸貨物的苦力,看到了集市上討價還價的商販,看到了酒館裡吹牛的獵魂師,看到了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晚飯的溫馨,看到了老人在夕陽下牽著手散步的幸福。
那是她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
在天水學院時,她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弟子,冰鳳凰武魂的擁有者,所有人都仰望著她,她從不低頭看下面的人。
但這十多天,她不得不低頭,不得不看,不得不和那些普通人打交道,不得不體驗他們的喜怒哀樂。
肖雲快步走到門口,柳二龍跟在他身後。水冰兒看到肖雲,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肖師兄,不負你的期望,我憑藉自己的努力成功趕到了。”
肖雲看著她,目光溫和。“辛苦了。”
水冰兒搖了搖頭。“不辛苦。”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柳二龍站在肖雲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水冰兒看向柳二龍拱手行禮,“柳姐姐。”
柳二龍點了點頭,“水姑娘一路辛苦,先進去歇著吧。”
水冰兒跟著肖雲走進莊園,肖雲領著參觀歲月莊園內部的二十四節氣小院。
春園的桃樹掛滿了青澀的小桃子,夏園的荷塘裡荷花開得正盛,粉色的白色的黃色的,在陽光下爭奇鬥豔。
水冰兒的目光從那些景物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那些空置的院落上。
“有喜歡的嗎?”肖雲問。
水冰兒看了看春園又看了看夏園又看了看秋園又看了看冬園。
“大雪院。”她選了冬園的大雪院。
冬園的梅花謝了,但梅樹下長出了青青的草,石縫裡鑽出了細細的苔蘚。
大雪院在冬園的最深處,院中有一株老梅樹,樹幹虯結,枝繁葉茂。石桌石凳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需要打掃。
肖雲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水冰兒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對這個院子很滿意。“肖老師,這裡很好。”
肖雲點了點頭。“晚上給你接風。”
“不用。”水冰兒搖了搖頭,“等其他人都到了,再一起慶祝。”
肖雲沒有再堅持。
“路上有甚麼收穫?”水冰兒想了想露出思考的表情。
封印解除後她的魂力更凝練了,對武魂的掌控更精細了。
封印壓制著她的魂力,也壓制著她的武魂。
魂力不能用了,武魂不能用了,她只能靠武技,靠輕功,靠自己的身體。
走了一路打了一路,武功進步了,輕功進步了,身體也比以前更結實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態變了。
以前她總覺得自己是天才,是冰鳳凰武魂的擁有者,是天水學院最強的學員,所有人都應該圍著她轉。現在她知道了,世界不會圍著任何人轉。
“人心險惡。”水冰兒斟酌著措辭,“有些人表面上對你笑,背地裡卻在算計你。有些人看起來是好人,其實比壞人更可怕。”肖雲笑了,能看到這一層說明這八天沒有白走。
他伸出手按在水冰兒肩上,靈力湧出解除了封印。
水冰兒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鳳鳴,冰鳳凰武魂從她身後騰空而起。
鳳凰的形態比以前更凝實了,羽毛更加清晰,眼睛更加有神。
魂力波動比以前更沉穩了,以前是一團躁動的火,現在是一條安靜的河。
水冰兒看著自己的手。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魂力還是那些魂力,武魂還是那個武魂,但感覺不一樣了。像是一塊粗鐵經過千錘百煉變成了精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