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財務司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清賬。前任城主留下的爛攤子,比盛明蘭預想的還要糟糕。
府庫裡沒有錢,倉庫裡沒有糧,賬本上全是假賬。盛明蘭花了十天時間,把過去三年的賬目重新理了一遍,查出了大量的虧空和貪汙。
“前任城主在任三年,從龍騰鎮颳走了至少三千枚金魂幣。他把這些錢分成了三份,一份送給了上面的官員,一份裝進了自己的腰包,還有一份不知所蹤。”盛明蘭的聲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肖雲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第二件呢?”
第二件,收支。這一個月,財務司的收入主要來自三個方面——稅收、商行入股、領主府撥款。稅收是大頭,但這個月是新稅制施行的第一個月,很多商家還在觀望,收上來的稅不多。
商行入股是盛明蘭的主意,她以領主府的名義,向龍騰鎮幾家大的商行發出了入股邀請,邀請他們投資領主府的工程專案,工程完工後按股分紅。
幾家商行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入股,一共出了五百枚金魂幣。領主府撥款是肖雲臨走前留下的,一共一千枚金魂幣,是盛明蘭從盛家商行借的。
收入加起來,一共一千八百餘枚金魂幣。
支出就大了。三大工程的工錢和材料費,城衛軍和海軍的軍餉,政務司、市舶司、財務司三司官吏的俸祿,領主府的日常開銷,還有給四大學院的補貼——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共花了兩千三百餘枚金魂幣。
“赤字,五百枚金魂幣。”盛明蘭合上冊子,看著肖雲,眼中的表情,與其說是擔憂,不如說是無奈。
肖雲看著她,笑了笑。“赤字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為甚麼會赤字。你知道原因,也知道怎麼解決,這就夠了。而且,區區500金魂幣,不如一顆丹藥的錢,所以不用擔心,財政的問題。”
盛明蘭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三女彙報完畢,肖雲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看著窗外的花園,沉默了很久。
此時已經是進入了深春,花園裡的花開得正好,紅的、黃的、紫的、白的,一簇簇,一團團,在陽光下爭奇鬥豔。那是盛明蘭讓人種的,她說領主府不能光有威嚴肅穆,還要有生機和色彩。
肖雲轉過身,看著三女。
“這一個月,辛苦你們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水若嫣低下頭,姚月柔別過臉,盛明蘭耳朵又紅了。
“明日,召開大會。”肖雲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幾個字,“我要制定一個五年發展計劃。”
三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五年發展計劃?”水若嫣問道。
“對。”肖雲在白紙上寫下“人口”“海運”“教育”“農業”“工業”“水利”六個詞,每個詞後面都留了一大片空白。
“龍騰鎮要發展,不能靠運氣,不能靠感覺,要靠計劃。一年幹甚麼,三年幹甚麼,五年幹甚麼,都要提前想好,提前安排。不能想到哪做到哪,做到哪算哪。”
他指著白紙上的第一個詞。“人口。龍騰鎮現在有兩萬人,五年後,我要最少看到五萬人。人從哪裡來?從外地來。憑甚麼來?龍騰鎮有活幹,有錢掙。所以,我們的第一個任務,是創造就業機會。”
他指著第二個詞。“海運。龍騰鎮靠海,海運是我們的命脈。碼頭已經擴建了,但船還不夠。五年後,我要看到龍騰鎮的碼頭上停滿船——商船,漁船,軍艦,都要有。我們要有自己的船廠,自己的船隊,自己的航線,自己的碼頭。”
他指著第三個詞。“教育。四元素學院的新校址快建好了,但光有房子不夠,還要有老師,有學生,有教材。五年後,我要看到四元素高階魂師學院的在校魂師學生超過五百人,每年畢業超過一百人,普通學生則要至少2000人。這些畢業生,一部分留在龍騰鎮,一部分返回家族,但不管去哪裡,他們都會記得,龍騰鎮是他們的帶過比較公平公正的城市,是他們學習生涯的最後的港灣。”
他指著第四個詞。“農業。龍騰鎮缺糧,百分之七十的糧食靠外地運進來。這不是長久之計。五年後,我要看到龍騰鎮的糧食自給率提高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怎麼提高?開荒,修水利,改良品種。龍騰山脈有的是荒地,只要把水引過去,荒地就能變成良田。”
他指著第五個詞。“工業。龍騰鎮現在只有作坊,沒有工廠。五年後,我要看到龍騰鎮有自己的造船廠、機械廠、兵器廠、紡織廠。這些工廠,不僅能滿足龍騰鎮自己的需要,還能把產品賣到外地去。工業,才是龍騰鎮未來的支柱。”
他指著第六個詞。“水利。龍騰鎮不缺水,但水沒有用好。每年汛期,山洪下來,沖垮房屋,淹沒農田。五年後,我要看到龍騰鎮有一套完整的水利系統——水庫、水渠、水壩,既能灌溉,又能防洪,還能發電。”
肖雲放下筆,看著三女。“明天的大會,你們也要發言。每個人準備一個議題,水若嫣講教育和農業,姚月柔講海運和工業,盛明蘭講人口和水利。”
三女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肖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夕陽。夕陽的餘暉灑在花園裡,給那些花花草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遠處的海面上,幾艘船正在歸港,船帆在夕陽中變成了金紅色。
“龍騰鎮,不能永遠是個小鎮。”他輕聲說,“五年後,十年後,二十年後——它會變成一座城。一座真正的大城。”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又像是對身後那三個女人說的。水若嫣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這個男人,總是能看到那麼遠的地方。當別人還在為眼前的困難發愁時,他已經看到了五年後、十年後、二十年後的樣子。
他不是在畫餅,他是在鋪路。一條所有人都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