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在做甚麼。她只知道，他很累。
“肖老師。”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肖雲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低頭看了看她手中的托盤。
托盤裡是一碗熱粥，一碟小菜，兩個饅頭。粥還在冒熱氣，小菜還是新鮮的，饅頭還是軟的。她算準了他今天會出來，所以今天的早飯是剛做好的。
“進去說。”肖雲轉身走回內室。
水冰兒跟在後面，把托盤放在桌上，又去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肖雲手邊。
肖雲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不燙嘴，正好入口。
他知道，這是水冰兒試過溫度才端過來的，她作為自己的秘術越來越合格了。
“龍騰鎮這一個月，情況如何？”他放下茶杯，直接問道。
水冰兒一怔。
她以為肖雲出來後會先休息，先吃飯，先泡個澡，先睡一覺。
但他沒有。他出來的第一件事，是問龍騰鎮的情況，說明了他對龍騰鎮發展的重視。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湧上心頭的情緒壓下去，開始彙報。
“碼頭擴建已經基本完成了。現在碼頭的泊位比原來多了三倍，能停靠的船隻也多了不少。但是——”水冰兒頓了頓，看了肖雲一眼，“船隻太少。碼頭上空蕩蕩的，沒幾艘船停著。有些人就在議論，說這是浪費錢財，說領主大人不懂經營，說碼頭建這麼大有甚麼用，又沒有船來。”
肖雲的臉色沒有變化。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繼續聽。
“兩處岸防炮臺也已經建設好了。炮臺上的火炮都安裝到位了，炮手們也訓練了一段時間。但是——”水冰兒又看了肖雲一眼，“大家都不知道那兩處是幹甚麼的。有人說那是瞭望塔，有人說那是倉庫，還有人說那是領主大人蓋的別院。他們不知道那是火炮，更不知道那些火炮能打多遠。所以，他們又在議論，說領主大人浪費錢財。”
肖雲的嘴角微微上揚。不知道就好。
太多人知道了，反而是個麻煩，一旦傳揚出去容易成為海盜們第一進攻目標，雖然那兩個地方易守難攻。
“四元素學院的新校址已經建得差不多了。教學樓、宿舍樓、食堂、操場，都已經完工了。”水冰兒頓了頓，“但是，最重要的特殊擬態修煉區域，還沒有建好。需要一些特殊的陣法材料，這些材料龍騰鎮沒有，需要向天鬥皇家學院申請。申請透過後，才能安排專門的工匠過來進行施工。”
“這件事不用麻煩天鬥皇家學院。”肖雲放下粥碗，“過兩天，我親自去設計。”
水冰兒點了點頭，將這件事記在心裡。她知道，肖雲說親自去，就是親自去。不用申請，不用審批，不用等工匠。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工匠。
“三大工程——”水冰兒繼續彙報，“碼頭擴建、炮臺修建、學院建設，讓數千底層百姓有了活幹，掙到了錢。城衛軍的軍餉也按時發了，海軍的軍餉也按時發了。馬三保他們的船隊在港口裡來回巡邏，海盜不敢靠近。龍騰鎮的治安比以前好多了，商人也開始來了。”
她頓了頓，總結道：“總的來說，龍騰鎮比以前熱鬧了。”
肖雲點了點頭。
熱鬧就好。
熱鬧，說明人來了；人來了，說明錢來了；錢來了，說明鎮子活了。
治安好，有活幹，能掙到錢，可以掙到錢就可以填飽肚子。底層百姓的要求，就這麼簡單。
“還有一件事。”水冰兒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一樣。
肖雲抬頭看著她。
“前幾日，四大學院的院長都趕到了龍騰鎮。熾火學院、神風學院、植物學院——剩下的教師和學生，都過來了。”
水冰兒看著肖雲，眼中閃過一絲敬佩。“四位院長，都已經成就了魂鬥羅。”
肖雲的嘴角微微上揚。
四大學院院長，四位魂鬥羅。
在雪靈行省，這已經是最頂尖的勢力了。
就算武魂分殿想要動他們，也得掂量掂量。
水冰兒彙報完了，站在那裡，看著肖雲。
肖雲端起粥碗，幾口把剩下的粥喝完，又拿了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嚼著，站起身。
“明日，召集所有人開會。”他含糊不清地說，“四大學院的高層，龍騰鎮的，馬三保，水若林，雪明遠——都叫來。”
水冰兒點頭，轉身出去傳令。
肖雲站在內室裡，嚼著饅頭，看著桌上那堆寫滿的冊子。
一本，兩本，三本……十幾本，整整齊齊地摞在那裡。那是他一個月的成果。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
天樞劍的圖樣，天璇劍的圖樣，天璣劍的圖樣……七把劍，七座山峰，七顆星辰。
山門的圖樣，宗門大殿的圖樣，藏書閣的圖樣，藏寶閣的圖樣，傳道殿的圖樣，任務殿的圖樣，煉器殿的圖樣，煉丹殿的圖樣，符籙殿的圖樣，陣法殿的圖樣，宗門廣場的設計圖，演武堂的設計圖……
每一張圖，都畫得仔仔細細，每一根線條，都畫得一絲不苟。每一個標註，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一個月的成果，是他一個月的努力，是他一個月的汗水，是他一個月的——心血。
肖雲合上冊子，將它收回儲物魂導器之中，然後進入了內室專用的浴室內，給自己好好洗漱了一番，給自己使用了一次清潔術，換上了一套全新的禮服之後，這才走出內室，穿過走廊，穿過院子，來到伯爵府的客廳。
客廳裡，水若嫣、姚月柔、盛明蘭三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水若嫣坐在左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看一份文書。
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長裙，頭髮高高盤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的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精神很好。
一個月沒見，她的氣質又沉穩了許多。
姚月柔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勁裝，馬尾高高束起，整個人顯得英氣勃勃。她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張小紙條上寫著甚麼，寫完了，摺好，收入袖中。
一個月沒見，她的動作更加利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