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館時，已近午時。
肖雲直接進了廚房，開始準備午飯。柳二龍想幫忙，被他趕了出來：“說好了，今天所有活我包了。”
午飯簡單卻精緻——臘肉炒蒜苗、清蒸鹹魚、白菜豆腐湯，還有一鍋香噴噴的白米飯。三人圍坐而食，雖不如昨晚豐盛，卻另有一番家常的溫馨。
飯後，肖雲果然不讓朱竹清動手，自己收拾碗筷，洗刷乾淨。
一切收拾停當，已是午後。
冬日陽光透過窗欞，在堂屋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炭盆燒得旺，屋裡暖洋洋的。一時間，竟有些無所事事。
肖雲從櫃子裡取出一副骨牌，嘩啦一聲倒在桌上。
“打牌？”他挑眉笑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柳二龍眼睛一亮：“來！”
她在天斗城時就學會了麻將，對這種牌類遊戲頗有興趣。朱竹清雖不熱衷，但也不反對，默默在桌邊坐下。
三人洗牌、碼牌、抓牌。
骨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午後格外清晰。肖雲邊打邊講解規則，柳二龍學得快，幾局下來已經能上手。朱竹清則更擅長算牌，常常能預判出對手要甚麼牌。
“碰！”
“吃！”
“胡了！”
歡快的叫聲不時響起。柳二龍贏了就眉飛色舞，輸了就嘟嘴耍賴；朱竹清則始終平靜，贏不驕，輸不餒；肖雲則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偶爾放放水，讓她們開心。
陽光緩緩西斜，將三人的影子拉長。
牌局繼續進行，笑聲不時傳出窗外。
街上有孩童跑過，聽見笑聲，好奇地探頭張望，又被大人拉走：“別打擾肖少爺。”
小鎮的新年第一天，就這樣在平淡溫馨中度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沒有勾心鬥角的算計，只有一桌牌，三個人，一個溫暖的午後。
但或許，這就是生活最美好的模樣。
溫馨的日子轉眼就過去了兩天，這段時間，三人基本沒有怎麼修煉，身心完全放鬆的情況。
正月初四，一場小雪悄然降臨。
細碎的雪花從清晨開始飄落，到午後時分，小鎮已覆上一層薄薄的銀白。
雲來酒館的後院裡，老梅樹在雪中更顯清雅，枝頭的花苞裹著晶瑩的雪粒，似要綻開。
肖雲和柳二龍坐在暖閣中。
這暖閣是酒館後院一處獨立的小室，三面開窗，此時窗扉緊閉，只留東面一扇小窗半掩，透進些許天光。室內炭盆燒得正旺，紅泥小爐上煨著一壺薑茶，茶香混著炭火的氣息，暖意融融。
朱竹清去鎮上的書鋪借書了——這是她這幾日養成的習慣，午後總會去書鋪待上一個時辰。此刻暖閣中只有肖雲和柳二龍兩人。
肖雲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飄雪，忽然開口：“二龍，有件事我一直想問。”
“嗯？”柳二龍正用小鉗子撥弄炭火，聞言抬頭。
“關於藍霸學院。”肖雲頓了頓，“還有……弗蘭德，和玉小剛。”
柳二龍撥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頓。
室內安靜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的輕響。
柳二龍放下鉗子，端起自己那杯薑茶，輕輕吹了吹。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卻掩不住臉上的平靜。
“怎麼突然問這個？”她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好奇。”肖雲實話實說，“你一手創辦的學院，說不要就不要了。還有玉小剛……你真的放下了？”
柳二龍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肖雲。她的眼神清澈，沒有躲閃，沒有波瀾，就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玉小剛……”她緩緩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個陌生人的名字，“他啊……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以前我以為，這輩子非他不可。等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也恨了二十年。可後來遇到你……”
她看向肖雲，眼中泛起暖意：“才發現，原來不是非他不可。原來放下一個人，沒有那麼難。”
肖雲心中一鬆。
他其實一直隱隱擔心，柳二龍對玉小剛的感情太深，哪怕嘴上說放下了，心裡或許還有芥蒂。但現在看來，她是真的走出來了。
“那就好。”他輕聲道。
話題轉到藍霸學院。
“那學院呢？”肖雲問，“你一手創辦，傾注那麼多心血，被弗蘭德佔了，還改名叫史萊克學院……你就沒甚麼想法？”
柳二龍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雪景。雪花依舊飄落，無聲無息，彷彿能掩蓋一切過往。
“藍霸學院啊……”她輕嘆一聲，聲音裡有些許悵然，卻沒有不甘，“那本來就是我等待玉小剛時，無聊打發時間才建的。”
她轉過身，背靠窗欞：“那時候我離開家族，一個人在天斗城，不知道該做甚麼。正好手裡有些錢，又看到很多平民孩子想上學卻上不起，就想著，不如辦個學院吧。”
“我定下的規矩——只收平民，學費減半，天賦好的甚至可以免學費。我想著，如果小剛知道了，或許會誇我做了件好事……”
她自嘲地笑了笑：“很傻是不是？用這種方式，指望一個躲了我二十年的人回頭看我一眼。”
肖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後來你出現了。”柳二龍走回桌邊坐下，“我發現，我不需要再等誰了。藍霸學院對我來說，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正好那時候，弗蘭德帶著史萊克那幫人來了。”她繼續道，“我看得出，他們是走投無路了。學院要倒閉，學生沒地方去。而我……正好想離開。”
她頓了頓：“所以我把院長的位置讓給了弗蘭德，條件是——必須接收史萊克所有學生，並且……不能開除任何一個藍霸學院原來的平民學生。”
“他答應了。”柳二龍拿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然後我就走了。之後的事，我沒再關注。”
肖雲沉吟道：“但弗蘭德接手後，學院肯定會變。”
“我知道。”柳二龍點頭，語氣平靜，“弗蘭德那個人，我瞭解。他有理想，但更現實。史萊克學院原本只收怪物，門檻極高。他帶著那群精英學生過來，看到藍霸學院‘只收平民’的規矩，怎麼可能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