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立刻反應過來,對阿勇低喝道:“快!快去稟報家主和夫人!大小姐平安回來了!” 他自己則連忙上前,恭敬地拉開沉重的側門,對肖雲躬身道:“這位……車伕大哥,快請進!”
肖雲點點頭,駕著馬車緩緩駛入了這座略顯沉寂的盛家祖宅。
馬車剛進入前院,原本安靜的莊園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泛起了漣漪。僕役奔走相告,原本有些死氣沉沉的氛圍被一種突如其來的活力與驚喜打破。
盛明蘭在馬車內對肖雲低聲道:“肖前輩,稍等片刻,容我整理一下儀容。”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清水和毛巾,以及一套早就準備好的素雅衣裙,在車廂內快速而熟練地卸去了臉上的偽裝,用清水洗淨,露出原本白皙清麗的容顏,然後換上了那身質地精良的衣裙,簡單梳理了長髮,插上一支簡潔的玉簪。
當她再次掀開車簾,準備下車時,已然恢復了盛家大小姐應有的端莊與光鮮,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旅途的風霜與沉澱。
此時,主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猛地推開,一大群人湧了出來。
為首之人,是一位年約四旬、面容清俊、氣質儒雅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不像是叱吒商海的大商人,倒更像是一位飽讀詩書的學者或文士。
此刻,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擔憂與如釋重負,正是盛家當代家主,盛明蘭的父親——盛弘。
緊跟在盛弘身邊的,是一位穿著淡紫色衣裙、容貌姣好、氣質溫婉的中年美婦,此刻正用手帕擦拭著奪眶而出的淚水,正是盛明蘭的母親,衛氏。
在他們身後,還有一群年紀約在十二三歲到十七八歲不等的少男少女,個個臉上都寫滿了激動和好奇,正是盛明蘭的弟弟妹妹們。
“父親!母親!” 看到親人,盛明蘭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眼眶瞬間紅了,快步上前,撲入了母親的懷中。
“明蘭!我的女兒!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林氏緊緊抱住女兒,泣不成聲。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盛弘也是眼眶微紅,上前輕撫女兒的頭髮,聲音帶著哽咽。
一時間,門口充滿了重逢的喜悅與激動的淚水。
弟弟妹妹們也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喊著“大姐”。
肖雲安靜地坐在馬車的駕駛位上,看著這溫馨感人的一幕,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沒有下車,也沒有出聲打擾,彷彿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直到盛明蘭與家人初步的激動情緒平復了一些,她才猛然想起,連忙從母親懷中抬起頭,轉身指向馬車上的肖雲,對父親說道:“父親,母親,這位是肖雲肖前輩!這一路若非肖前輩多次出手相救,明蘭絕無可能突破重重封鎖,平安回到雪靈城!”
盛弘聞言,神情立刻變得無比鄭重。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到馬車前,對著肖雲深深一揖:“盛弘,多謝肖先生一路護持小女,此恩此德,盛家沒齒難忘!”
肖雲這才從馬車上下來,微微側身避開了盛弘的大禮,平靜道:“盛家主不必客氣,受人所託,忠人之事而已。”
“肖先生一路辛苦,快請進府休息!” 盛弘連忙道,轉身對跟在身後一位面容沉穩、年約五旬的老者吩咐道,“陳管家,快帶肖先生去‘竹韻軒’客房,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老爺。” 陳管家躬身應道,然後對肖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肖先生,請隨老朽來。”
肖雲知道盛明蘭剛回家,定然有許多事情要與家人細說,自己這個外人不便在場。
他對盛弘和盛明蘭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跟著那位陳管家,朝著莊園深處一處清幽雅緻的客院走去,將這片充滿重逢喜悅與即將面臨風暴的喧囂,暫時留在了身後。
雪靈城,。
城西,
元家府邸。
裝飾奢華卻透著幾分暴發戶氣息的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上好的紫檀木書案後,元家家主元泰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將手中的一份密報狠狠摔在桌上!
“廢物!一群廢物!” 他怒聲咆哮,聲音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落下,“一個魂聖!五個魂帝!還有沿途佈下的那麼多眼線和關卡!竟然還是讓盛明蘭那個丫頭片子活著回到了雪靈城?!還進了盛園?!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站在書案前的幾位元家長老,個個低著頭,臉色難看,被罵得不敢還嘴。
尤其是負責此次攔截行動的三長老,更是面如死灰。
“臨雪城外康家村,那麼好的機會!有康家的內應在,你們居然還能失手?!讓人跑了不說,連個活口都沒抓到,不知道到底是誰幫了她?!” 元泰越說越氣,抓起手邊的硯臺就想砸,但看了看那價值不菲的端硯,又強忍怒火放下。
罵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元泰才喘著粗氣,頹然坐回寬大的太師椅中,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疲憊地問道:“現在人已經回去了,你們說,接下來怎麼辦?”
大長老元松,一位鬚髮花白但眼神精明的老者,上前一步,捋了捋鬍鬚,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家主,何必如此動怒?盛明蘭回來又如何?那盛家老太婆徐徽音(老太君名諱),急火攻心加上舊傷復發,沉痾難起,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盛明蘭不過一個小丫頭,就算去了趟天斗城,又能找到甚麼靈丹妙藥救她奶奶?我看,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弄些安慰劑罷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再說了,如今我們有武魂殿雪靈分殿的道格拉斯主教暗中支援,無論是財力、魂師力量還是上層關係,都遠勝盛家。就算盛明蘭回來,也不過是讓盛家多苟延殘喘幾日。等老太婆一嚥氣,盛家內部必亂,到時我們再雷霆一擊,盛世商行這塊肥肉,還不是我們元家的囊中之物?”
其他幾位長老也紛紛附和:
“大長老說得對!”
“盛家已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有武魂殿撐腰,我們怕甚麼?”
聽著這些樂觀的言論,元泰心中的煩躁並未減輕多少。他揮了揮手,有些疲憊地說道:“行了,都下去吧,讓我靜一靜。”
待長老們退下,書房內只剩下元泰一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盛園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深知,盛明蘭的歸來,絕不像大長老說得那麼簡單。這個丫頭,年紀輕輕就能將盛世商行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壓過元家一頭,其心智、手腕和韌性都遠超同齡人。
沒有她的盛家,是一盤散沙;有了她的盛家,卻可能重新凝聚起來,成為最難啃的骨頭。
‘但願……老太婆真的沒救了吧。’ 元泰心中暗道,眼中閃過一絲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