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問,只是繼續駕著車,神態自若。
盛明蘭也逐漸適應了這種“慢節奏”的逃亡,開始強迫自己觀察周圍的環境,而不是一味地緊張。
馬車在小道上飛馳了大半天,終於在天快黑下來的時候,前面地勢逐漸變得開闊,前方出現了一個被群山環繞的盆地。
盆地中央,一個頗具規模的鎮子映入眼簾,房屋錯落,甚至能看到一些較高的瞭望塔。這裡便是古痕丘陵中部的重要樞紐——中山鎮。
正如盛明蘭所說,這裡龍蛇混雜,還未進鎮,肖雲便敏銳地察覺到,鎮子外圍的樹林中、山坡上,有不少目光在打量著進出的行人和商隊。
一些敞著懷、露出猙獰刺青或傷疤、眼神兇狠的漢子,三三兩兩地聚在鎮口附近,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過往的“肥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亂、危險而又充滿機會的氣息。
肖雲駕著偽裝的運糧馬車,混進幾支同樣不起眼的小商隊和行人中,緩緩朝著鎮口駛去。
鎮口有簡易的木柵欄和幾個穿著破爛皮甲、歪戴著帽子、神情憊懶的守衛。
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兩撇鼠須、眼神閃爍、長相十分猥瑣的中年漢子,正斜倚在柵欄上,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掃視著進入鎮子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來沒甚麼背景的平民和女性。
當肖雲的馬車經過時,那守衛隊長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肖雲旁邊、雖然經過偽裝但身段依舊窈窕的盛明蘭身上。他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竟然直接上前一步,攔在了馬車前。
“停下停下!” 鼠須隊長吊兒郎當地喊道,一雙賊眼在盛明蘭身上打轉,“哪裡來的?車上運的甚麼?這小娘子……看著面生啊?” 說著,竟伸手想去撩盛明蘭低垂的頭巾。
盛明蘭身體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肖雲眉頭微皺。他本不想節外生枝,但對方如此囂張,若一味退讓,反而更惹人懷疑,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就在那鼠須隊長的鹹豬手即將碰到頭巾時,肖雲看似隨意地抬了抬手,用趕車的馬鞭輕輕一格。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彷彿只是馬鞭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臂。
然而,那鼠須隊長卻如遭電擊,整個人猛地一顫,伸出去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迅速縮回!
他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又帶著強大穿透力的氣息順著接觸點瞬間傳遍整條手臂,半邊身子都麻了,魂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他駭然抬頭,看向駕車的肖雲。
只見對方依舊是一副平凡木訥的車伕模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剛才只是無意之舉。
但那股瞬間侵入體內的寒意,卻讓鼠須隊長瞬間明白,眼前這個“車伕”,絕不是他能招惹的硬茬子!根據入侵體內的魂力品質判斷,遠超過自己大魂師的水平,很有可能是魂尊,甚至可能是魂王級別的強者偽裝!
在這中山鎮混,眼力見兒比實力更重要。
鼠須隊長臉上猥瑣的笑容瞬間僵住,然後迅速轉化為諂媚和畏懼,連忙後退兩步,點頭哈腰道:“呃……呵呵,誤會,誤會!您請進,請進!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示意手下趕緊搬開攔路的障礙物。
肖雲看也沒看他,輕輕一抖韁繩,馬車緩緩駛入了中山鎮那混亂而喧囂的街道。
直到馬車走遠,那鼠須隊長才鬆了一口氣,摸著自己依舊有些發麻的手臂,心有餘悸地啐了一口:“媽的,晦氣!差點踢到鐵板!”
盛明蘭也鬆了一口氣,對肖雲的處事手段更多了一分佩服。既沒有暴露實力引起更大關注,又輕鬆震懾住了地頭蛇,保證了他們能順利進入這個可能藏有希望,也可能遍佈危險的匯合點。
駕著改造後的馬車,緩緩駛入中山鎮那嘈雜而充滿煙火氣的街道。
肖雲看似隨意地駕著車,實則早已將感知悄然擴散開來。街邊茶肆酒館的議論聲、過往商隊護衛的交談、本地居民三三兩兩的閒聊,無數資訊碎片湧入他的耳中。
他很快捕捉到幾個關鍵點:關於一支規模龐大的、由幾大學院組成的聯合商隊,似乎還在後面,預計明後日才能抵達;關於盛世商行的一支重要隊伍,似乎也還未見蹤影,有人議論他們可能遇到了麻煩;還有一些關於元豐商行勢力最近在中山鎮附近異常活躍的小道訊息……
綜合這些資訊,肖雲心中瞭然。
看來,他們走的那條“近道”加上一路的疾馳(雖然最後偽裝成悠閒),確實讓他們搶在了天水學院大部隊以及盛世商行大部隊的前面,提前抵達了這中山鎮。大部隊行動,輜重繁多,人員複雜,速度自然無法與他們這兩人的輕裝簡行相比。
他沒有理會身邊盛明蘭時不時投來的、帶著詢問和期盼的目光(她顯然希望能去自家商行的據點尋求庇護和打聽陳伯訊息),而是徑直在主街旁,挑選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但絕對稱不上豪華的普通客棧——“平安客棧”。
一枚亮閃閃的銀魂幣丟給熱情迎上來的小二,對方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燦爛了幾分,忙不迭地引著他們將馬車停到後院專門的區域,並保證會給馬匹喂上最好的草料和清水。
進入客棧,肖雲立刻換上了一副精明的、帶著些市儈氣的商人模樣。他操著一口帶著點外地口音但流利的大陸通用語,跟櫃檯後的掌櫃為了住宿費用“據理力爭”。
“掌櫃的,你這上房要五枚金魂幣一晚?也太貴了!這中山鎮又不是天斗城,四枚!最多四枚!”肖雲皺著眉頭,手指敲著櫃檯。
“哎喲,客官,現在行情緊張,來往人多,房間緊俏啊!四枚半,不能再少了!” 胖乎乎的掌櫃也是一臉為難。
“四枚!我們夫婦倆就住一晚,明早就走!行就行,不行我們就去別家看看,前面那家‘悅來居’我看著也不錯……”肖雲作勢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