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燒得越來越旺,橘紅色的火光碟機散了古舊木屋內的陰寒溼氣,也將兩人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映照得清晰可見。
溫暖重新包裹身體,也讓緊繃的神經得以稍稍鬆弛。
肖雲拿起一根稍長的木枝,撥弄了一下火堆,讓火焰燃燒得更加均勻旺盛。
做完這些,他才將目光投向安靜坐在火堆另一側的少女。
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即使隔著面紗,也能感受到她內心的不安與審視。
“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嗎?” 肖雲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既沒有劫後餘生的激動,也沒有對僱主的不滿,彷彿只是在進行一次尋常的詢問,“為甚麼會有殺手鍥而不捨地追殺你們?那位陳供奉口中的‘元家’,又是甚麼來頭?”
盛明蘭的身體微微繃緊,似乎在權衡著甚麼。片刻的沉默後,她抬起手,輕輕摘下了臉上那層厚厚的面紗。
火光下,一張令人驚豔的容顏毫無保留地展現在肖雲面前。
肌膚勝雪,眉目如畫,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清澈動人,此刻卻染著淡淡的愁緒與疲憊。她的美並非那種咄咄逼人的豔麗,而是一種溫婉清麗、我見猶憐的氣質,如同空谷幽蘭,不經意間便能攫取人心。
即便是見慣了絕色的肖雲,眼底也不由得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欣賞。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輕柔,卻比之前多了幾分鎮定和清晰:“我叫盛明蘭,是雪靈行省‘盛世商行’盛家……這一代的長女。”
她開始講述:“盛世商行是雪靈行省最大的幾家商行之一,主要經營藥材、皮毛與部分魂獸材料的生意,與天水學院、植物學院等都有長期合作。我們盛家與行省內的另一個剛剛崛起不久的商行‘元豐商行’是競爭對手,這幾年來,生意上摩擦不斷。”
“大約三個月前,我家的一支重要探索隊在雪靈行省東南的龍騰山脈探險時,意外發現了一處小型的‘空冥石礦脈’……” 說到這裡,盛明蘭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憤怒,“空冥石的價值,您想必也清楚。這訊息不知為何走漏,被元家知曉。元家立刻聯合了他們在行省內的一些盟友勢力,向我們盛家發難,不僅意圖搶奪礦脈的開採權,更想借此機會徹底吞併我們盛世商行!”
“我父親……我父親為了保住商行根基,也為了給我爭取一線生機,秘密安排我帶著商行部分核心賬冊和信物,前往天斗城,希望能透過我們盛世商行在天斗城的老關係,尋求庇護或者引入新的強大盟友,以制衡元家。”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在天斗城成功搭上了風華院家族,花費了大代價,買到了一瓶藥劑,用於治療我奶奶,陳伯是我父親最信任的供奉,一路都是由他來保護我。我們本以為行蹤隱秘,沒想到……元家的眼線如此厲害,還是被他們追了上來。之前在古陵鎮,還有剛才那些殺手……應該都是元家派來的。”
她抬起頭,懇切地看向肖雲,那雙美麗的眼睛裡充滿了無助與希冀:“這位……先生,我知道剛才陳伯獨自引開追兵,將我託付給您,是看出了您的不凡。求求您,看在同為落難之人的份上,能否……護送我前往雪靈城?只要我能平安回到雪靈城,與家族匯合,必有重謝!”
肖雲靜靜地聽完,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他拿起木枝,又輕輕撥了一下火堆,火星噼啪炸開。
“盛小姐,”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淡,“按你所說,元家能調動至少一名魂王和眾多魂尊級別的殺手,其勢力和決心可見一斑。為了護送你,我要得罪這樣一個在雪靈行省盤根錯節的勢力,甚至可能捲入兩個商行之間的生死爭鬥。”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盛明蘭:“這風險,可不小。我與你非親非故,僅憑陳供奉一句囑託和你的幾句承諾,似乎……不太夠。”
他的意思很明白:需要更有分量的籌碼。
盛明蘭聞言,嬌軀微微一顫。她並非不諳世事的深閨小姐,作為商行大小姐,她自然明白等價交換的道理。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腦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便是——對方是看上了她這個人。
她那張絕美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與屈辱,貝齒輕輕咬住了下唇。她盛明蘭雖落難,但也有著自己的驕傲,最痛恨的便是被人以美色作為交易的籌碼。
然而,那絲厭惡只出現了極短的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悲哀與認命般的決絕。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她一個失去了強大庇護的弱女子,面對能輕易擊殺魂尊的神秘強者,除了自身,似乎……也確實拿不出更有價值的東西了。為了家族,為了父親,或許……
她的眼神變化,一絲不落地被肖雲看在眼裡。他心中瞭然,卻並不開口解釋或糾正,只是好整以暇地等待著,想看看這位外表柔弱、內心似乎頗為剛烈的盛家大小姐,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又會提出怎樣的“籌碼”。
是如她所想,以身為酬?還是能拿出些別的、讓他更感興趣的東西?
火光在兩人之間靜靜燃燒,木屋內一時陷入了有些微妙的沉默。只有屋外呼嘯的風聲,提醒著這裡並非安全之所。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盛明蘭臉上覆雜而決絕的表情。那沉默的幾分鐘裡,彷彿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內心掙扎。終於,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抬起頭,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直直地盯住肖雲,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說道:
“只要……只要您能將我安全護送回雪靈城,讓我治療好我奶奶,穩住家族局勢……那麼,我的一切……就都是您的。”
她說的“一切”,含義不言自明。這是她所能想到的、自己身上最具“價值”的籌碼。
肖雲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豁得出去”,微微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看著眼前這張混合著悲壯、屈辱與認命的絕美臉龐,平靜地問道:“為了一個商行,為了家族,將自己徹底交託給一個陌生人……這樣做,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