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晨霧熹微。
肖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溫暖的公寓,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只是在前夜,鄭重地對柳二龍說了歸期:“二龍,此番外出,短則半月,長則一月,我必定歸來。這裡,就交給你了。”
當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墨畫般消失在遠處街道的拐角時,公寓二樓,面向街道的陽臺上,一道火紅色的倩影悄然浮現。
柳二龍憑欄而立,晨風吹拂著她的長髮,目光遙望著肖雲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這種等待的感覺,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曾經,她也這樣等待過玉小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知他何時會來,亦不知他何時會走,等待裡充滿了不確定的焦灼與無望的苦澀。
但這一次,截然不同。肖雲離去前,給了她明確的承諾,一個清晰的歸期。
這份等待,不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是有了盼頭的守望。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在一個月之內。
這種篤定,讓等待本身,都帶上了一絲隱秘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期待。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她低聲自語,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衣衫,轉身回了屋內,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銳利。現在,這裡是她的責任。
肖雲離開天鬥皇家學院範圍後,身形在清晨稀疏的人流中幾個閃爍,便徹底失去了蹤跡。
那些奉命尾隨、來自不同勢力的眼線,瞬間丟失了目標,面面相覷,懊惱不已。但他們並不算完全失敗,很快便將監視的重心重新放回了那棟充滿神秘的公寓。
只要那些與他關係匪淺的少女們還在,他總會回來的,守株待兔,亦不失為一種策略。
與此同時,天斗城北門,一支規模龐大的聯合商隊正緩緩啟程。車隊前方飄揚著天水學院與植物學院的旗幟,水若嫣、姚月柔等人端坐在各自的馬車中,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急切,踏上了返回雪靈行省的歸途。
而在同一日,另一支規模小得多的商隊,也從北門出發,目的地同樣是雪靈行省的首府。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體格雄壯、滿面虯髯、穿著粗布麻衣、看起來有些木訥的青年漢子,不知何時混入了這支商隊的護衛之中。
他沉默寡言,但手腳麻利,很快就接過了分配給他的、照看幾輛貨車的工作。
這正是經過幻術偽裝後的肖雲。
他沒有選擇跟隨天水學院的隊伍,那樣自己容易被發現,容易被暗中對付天水學院和植物學院的勢力發現,所以他現在需要的是低調、不引人懷疑地抵達雪靈行省,暗中觀察和處理可能發生的問題。
他悄然用神識檢查過這支商隊的貨物,大多是些天斗城的綢緞、瓷器、香料等特產,並無甚麼違禁或特別引人覬覦的東西,這讓他略微放心,都是普通貨物不容易引起某些勢力的貪婪。
就在商隊即將出發前,一輛略顯樸素的黑色馬車在一位沉默寡言、氣息沉穩的老車伕駕馭下,加入了隊伍。
肖雲敏銳地感知到,那老車伕看似普通,實則魂力內斂,至少是魂王級別的實力,遠超市面上僱傭的一般護衛。至於馬車內,隱約有兩道氣息,一道年輕些,帶著些微的魂力波動,應是主人;另一道更微弱,大概是侍女。
這突然加入的“乘客”讓肖雲留了份心,但只要對方不惹麻煩,他也不會過多在意。
商隊終於出發,車輪滾滾,駛向北方。
接下來的路途頗為平靜。
商隊的護衛們多是經驗豐富的傭兵,各司其職,並無欺凌弱小或內部紛爭的惡習。
肖雲偽裝成的“木訥漢子”話少活兒多,安排的事情總能一板一眼地完成,雖然不討喜,但也讓人挑不出錯。
兩天後,見一切如常,肖雲便收回了大部分心神。
他將主體意識沉入識海深處,繼續研習《青蓮劍歌》中的精妙劍招,體悟那無上劍意;同時分心參悟《神農百草經》的草木靈性、《太乙煉器訣》的器紋奧妙以及《造化煉丹經》草藥搭配、以及火候控制。
只留下一縷細微的分神附著在肉身之上,維持著基本的行動、反應和對外的感知。
這使得他外在的表現更加沉默寡言,眼神略顯空洞,完全符合一個憨厚寡言、埋頭幹活的護衛形象,愈發不引人注意。
日子在車輪的轉動中平靜流逝,直到出發後的第五日。
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起伏,連綿不絕的低矮山丘如同大地的皺紋般延伸向遠方,植被也變得茂密而雜亂。
這裡,便是商旅們聞之色變的“古痕丘陵”。
古痕丘陵地勢複雜,山丘連綿,溝壑縱橫,極易藏匿。
這裡不僅是魂獸活躍的區域,更是各路山賊土匪、獨行盜匪、乃至某些敵對勢力設伏劫掠的理想地點。不知有多少商隊曾在此地損失慘重,人貨兩空。
商隊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護衛首領大聲吆喝著,加強了警戒,派出了斥候探路,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武器出鞘,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任何可疑的動靜。
肖雲所在的這支小商隊,與前方天水學院、植物學院組成的那支旗幟鮮明、護衛力量雄厚的大型聯合商隊,保持著大約二十里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非常微妙,既不會跟得太緊引人反感或被視為依附,又能借助前方大商隊的“威勢”——通常來說,山賊土匪會更傾向於劫掠落單的小目標,而非去啃硬骨頭。
跟在後面,相當於無形中多了一層保護,這是小型商隊在危險地域常用的、成本極低的生存智慧。
肖雲抬眼望了望前方隱約可見的大型商隊旗幟,又掃視了一眼周圍看似平靜、實則暗藏兇險的山丘林地,那縷附著在肉身的分神依舊平靜,而識海深處的主體意識,則在繼續推演著一套精妙的煉丹要訣。
對於他而言,這所謂的危險地域,或許還比不上參悟功法的難度。但他依舊保持著偽裝和警惕,因為他此行,本就是為“意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