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腳下，赤金礦洞入口。
守衛比上次多了兩倍，而且個個神情緊張，全副武裝。礦洞入口處新布了一道簡易的陣法，淡金色的光幕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凌塵躲在遠處的樹叢裡，觀察著情況。
他不敢靠近——小黑雖然是煉氣七層的靈獸，但面對這麼多青雲弟子，還有陣法，硬闖無異於找死。
而且，他現在傷勢未愈，劍元只恢復了三成，實力大打折扣。
得想別的辦法。
礦洞外圍被封鎖，但這麼大一座山，不可能每個地方都有人看守。總會有疏漏。
凌塵繞著金山走了一圈，終於在西北側找到了一處峭壁。
峭壁陡峭，近乎垂直，上面佈滿了藤蔓和灌木。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人看守——大概覺得沒人會從這種地方爬上去。
但他可以。
有《赤金淬體訣》強化肉身，又有劍元輔助，攀爬峭壁雖然費力，但並非不可能。
更妙的是，小黑可以輕鬆爬上去——蛇類最擅長攀爬。
“小黑，你在前面探路，發現危險就示警。”凌塵低聲說。
小黑點了點頭，順著藤蔓遊了上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凌塵等了一會兒，見小黑沒有示警，也開始了攀爬。
他脫掉外衣，只穿貼身勁裝，將無痕劍背在背上。雙手抓住巖縫，雙腳蹬住凸起的石塊，一點一點向上挪。
峭壁比想象中更難爬。
有些地方的岩石鬆軟，一抓就碎。有些地方長滿了滑膩的青苔，根本使不上力。而且越往上，風越大，吹得人搖搖欲墜。
凌塵咬緊牙關，全神貫注。
每一次伸手，每一次落腳，都小心翼翼。劍元在體內緩緩運轉，強化著雙臂的力量。
爬了大概一個時辰，終於到了半山腰。
這裡有一個天然的巖縫，剛好能容一人透過。巖縫深處，隱約能聽見叮叮噹噹的聲音——是礦工在挖礦。
找到了。
凌塵鑽進巖縫，小黑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巖縫很長，彎彎曲曲，越往裡走，金氣越濃郁。走了大概百來步，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廢棄的礦道。
礦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透過。巖壁上嵌著稀疏的螢石，發出微弱的光。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碎石和廢棄的工具。
從位置判斷，這裡應該是赤金礦洞的外圍支脈，距離主礦道很遠，所以沒有被封鎖。
凌塵鬆了口氣。
他找了個相對乾燥的角落，鋪上乾草，坐下休息。
傷勢又開始疼了。
剛才攀爬峭壁，牽動了斷裂的肋骨，現在胸口像有把刀在攪。
他服下一顆療傷丹，運轉基礎劍元運轉法，配合《天劍訣》的療傷篇，開始療傷。
小黑盤在旁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有了靈獸守護，凌塵可以安心療傷。
這一療，就是三天。
三天裡，他足不出戶，除了必要的進食和休息，所有時間都用來療傷和修煉。
療傷丹消耗了五顆，但效果顯著。斷裂的肋骨癒合了大半，內臟的損傷也基本修復。毒素被徹底清除，劍元恢復了七成。
更重要的是，他趁著療傷的間隙，研究了《天工煉器訣》。
這本煉器傳承雖然不完整——只有基礎部分和少數中階法器的煉製方法——但對凌塵來說已經足夠。
他不是要當煉器師，但瞭解煉器知識，有助於他更好地使用和保養無痕劍。而且，煉器過程中對材料的處理和符文刻畫，也能提升他對劍元的掌控力。
其中最讓凌塵感興趣的，是一種叫“養劍匣”的法器。
養劍匣是用來溫養飛劍的特殊容器，內部刻有聚靈、凝鋒、淬體等符文，可以加速飛劍的恢復和成長。
雖然煉製養劍匣需要的材料很珍貴——需要“蘊靈木”、“玄鐵”、“聚靈玉”等等——但凌塵覺得值得嘗試。
他現在有無痕劍，以後可能還會得到其他飛劍，有個養劍匣會方便很多。
第四天，凌塵傷勢痊癒，劍元完全恢復。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煉氣五層後期的修為，經過這次生死搏殺，更加凝實穩固。《天劍訣》的修煉也步入正軌，劍元品質提升了一成。
肉身方面，《赤金淬體訣》練到了第一層“銅皮”，面板表面隱隱有金屬光澤，防禦力大增。
無痕劍溫養得也不錯，劍身上的血紋更加清晰，劍靈雖然還沒甦醒，但靈性越來越強。
小黑這三天也沒閒著。它出去獵食了幾次，帶回來幾隻低階妖獸的內丹，凌塵分了一半給它，剩下一半自己留著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
凌塵決定去礦洞深處看看。
不是為了挖礦——他現在不缺靈石。是為了修煉。
赤金礦洞深處的金氣，比外圍濃郁十倍。在那裡修煉《天劍訣》，效率至少能提升三倍。
而且，有地火蟲潮在，深處應該沒人敢去，正好清靜。
他收拾好東西，帶著小黑，沿著礦道往深處走。
越往裡走，金氣越濃，溫度也越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硫磺味，還夾雜著淡淡的焦糊味。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是主礦道，寬敞明亮，但被陣法封鎖了——青雲劍宗為了防止地火蟲潮湧出，在主礦道佈下了層層禁制。
右邊是條小岔路，狹窄陰暗，但沒被封。
凌塵選了右邊。
岔路越走越窄，最後只能匍匐前進。好在有小黑在前面開路，倒也不難。
又爬了百來步，前方突然開闊起來。
是一個地底洞穴。
洞穴不大，只有三丈見方。但驚人的是，洞穴中央有一個小水潭——不是水，是暗金色的岩漿！
岩漿緩緩流動，表面冒著氣泡，散發出恐怖的高溫和濃郁的金氣。
而在岩漿潭周圍，散落著幾十顆暗紅色的卵——地火蟲卵！
凌塵心裡一驚，連忙停下腳步。
地火蟲卵，意味著附近有地火蟲。成千上萬的地火蟲，就是築基期修士見了也要頭疼。
他仔細觀察，發現那些卵都是空的，殼已經破裂，裡面的幼蟲早就孵化了。
看來地火蟲潮就是從這附近爆發的，現在蟲子們可能都湧到主礦道去了，這裡反而安全。
凌塵鬆了口氣。
他走到岩漿潭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和濃郁的金氣。
這裡的金氣太精純了，幾乎形成了實質。吸一口，劍元都在歡呼雀躍。
就是這裡了！
他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岩石，盤膝坐下，開始修煉。
《天劍訣》全力運轉。
金氣如洪流般湧入體內，在經脈中奔騰，最後匯入丹田。劍元種子瘋狂旋轉，像海綿一樣吸收著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
效率比在黑鐵谷時高了十倍不止！
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月，他就能突破到煉氣六層！
凌塵大喜，完全沉浸在修煉中。
小黑則盤在旁邊，一邊吸收岩漿散發出的熱氣，一邊警戒。
時間一天天過去。
凌塵白天修煉《天劍訣》，晚上練習劍招，或者研究《天工煉器訣》。餓了吃辟穀丹，渴了喝岩漿潭邊滲出的泉水——泉水雖然有點硫磺味，但對修士來說無所謂。
第七天，他突破到了煉氣五層巔峰。
第十天，他開始衝擊煉氣六層的瓶頸。
這一次的瓶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堅固。
煉氣五層到六層，是中期到後期的跨越，難度大了三倍不止。
凌塵嘗試了十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劍元每次衝擊瓶頸，都像撞在一堵銅牆鐵壁上，紋絲不動。
他知道，這是積累不夠。
雖然這裡的金氣濃郁，但修為的提升，不只是量的積累，還有質的蛻變。
他需要頓悟，或者壓力。
於是，凌塵停止了衝擊，改為實戰訓練。
他在洞穴裡練習劍招，將《天劍訣》裡記載的幾種劍技一一演練。
“驚虹”——劍如驚虹，一閃即逝。追求極致的速度和爆發力。
“游龍”——劍走龍蛇，變化無窮。追求靈活和詭變。
“裂地”——劍勢沉重，開山裂石。追求力量和破壞。
這三種劍技，他現在只能勉強施展“驚虹”，後兩種還差得遠。
但即使只是“驚虹”，威力也遠超基礎劍式。
凌塵練了三天，終於將“驚虹”練到了小成境界。
現在他一劍刺出，劍光如虹，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同階修士，很難躲開這一劍。
這天，他正在練劍，小黑突然抬起頭，警惕地看向洞穴入口。
“怎麼了？”凌塵停下動作。
小黑吐了吐信子，遊向入口。
凌塵握緊無痕劍，跟了上去。
入口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有人來了。
凌塵心中一凜，示意小黑藏好，自己則躲在巖壁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兩個人影出現在入口。
是兩個青雲劍宗的弟子。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煉氣六層，穿著青色道袍，腰佩長劍，神情倨傲。另一個是個中年修士，煉氣五層，穿著灰色勁裝，揹著個大葫蘆，應該是隨從或者雜役。
“李師兄，這裡真的有地火精金嗎？”中年修士問。
“當然。”青年李師兄自信地說，“我查過宗門典籍，赤金礦洞深處，岩漿匯聚之地，有一定機率孕育出‘地火精金’。那可是煉製火屬性飛劍的絕佳材料。”
“可是這裡很危險，萬一遇到地火蟲……”
“怕甚麼？”李師兄不屑地說，“地火蟲潮都被師叔們引到主礦道去了，這裡應該安全。而且就算真遇到，以我的修為，也能應付。”
兩人走進洞穴。
凌塵屏住呼吸，握緊劍柄。
他不認識這兩人，但既然是青雲劍宗的弟子，最好不要衝突。
只要他們不發現自己，就相安無事。
但事與願違。
李師兄一進洞穴，就看到了岩漿潭，頓時眼睛一亮:“果然是岩漿匯聚之地！地火精金一定在潭底！”
他走到潭邊，正要探查，突然目光一凝。
“有人來過？”
凌塵心裡一沉。
他在這裡修煉了十幾天，雖然儘量不留痕跡，但難免有些蛛絲馬跡。
比如岩石上練劍留下的劍痕，比如干草鋪成的簡易床鋪。
“這裡有人！”李師兄警惕地環顧四周，“出來！”
凌塵知道藏不住了，走了出來。
“你是誰？”李師兄盯著凌塵，手按在劍柄上，“為甚麼會在這裡？”
“散修凌塵，進來修煉。”凌塵平靜地說。
“修煉？”李師兄上下打量他，“煉氣五層，也敢來這種地方修煉？騙鬼呢！”
他顯然不信。
這也難怪。赤金礦洞是禁地，一般散修根本進不來。而且這裡有地火蟲潮，危險重重，誰會來這裡修煉？
“李師兄，他會不會是……”中年修士欲言又止。
“血魔道餘孽？”李師兄眼睛一眯，“很有可能。最近血魔道在附近活動頻繁，說不定他就是來探查礦洞情況的。”
凌塵心裡苦笑。
這頂帽子扣得真大。
“我不是血魔道。”他說。
“是不是，抓回去審問就知道了。”李師兄冷笑，“張師弟，拿下他。”
中年修士張師弟應了一聲，拔出長劍，朝凌塵走來。
煉氣五層，凌塵不懼。
但那個李師兄是煉氣六層，而且明顯出身宗門，功法、劍技、法器，都比散修強得多。
不能硬拼。
凌塵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心裡有了主意。
他假裝害怕，向後退去。
“想跑？”張師弟追上來，一劍刺向凌塵肩膀——顯然想活捉。
凌塵側身躲過，同時腳下踢起一塊碎石。
碎石飛向張師弟面門。
張師弟下意識地揮劍格擋。
就在這時，凌塵動了。
還是那半式“刺”，但這一次，他用的不是劍，是手指。
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刺向張師弟的胸口。
力從足起，發於腰，貫於臂，凝於指。
嗤！
指尖刺穿了張師弟的護體真氣，點在他的膻中穴上。
張師弟渾身一僵，像被點了穴一樣，動彈不得。
“你……”他瞪大了眼睛。
凌塵沒有殺他，只是封了他的穴道。
然後，他看向李師兄。
李師兄臉色陰沉:“好小子，有點本事。但你以為這樣就能對付我？”
他拔劍，劍身泛起淡青色的光芒——是青雲劍宗的《青雲劍訣》。
凌塵不敢大意，無痕劍出鞘。
兩人對峙。
岩漿潭邊，溫度驟升。
“驚虹！”
李師兄率先出手，一劍刺來，劍光如青色長虹，快得驚人。
不愧是宗門弟子，這一劍的速度和威力，比凌塵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強。
但凌塵不躲不閃，同樣一劍刺出。
也是“驚虹”。
兩道劍光在空中相遇。
叮！
清脆的碰撞聲響起。
李師兄的劍被盪開，但他立刻變招，劍光一轉，削向凌塵手腕。
凌塵手腕一翻，無痕劍向上撩起，架開這一劍，同時左腳向前踏出半步，右肘撞向李師兄胸口。
這是《天劍訣》裡記載的近身搏擊技巧——劍修不僅要會劍，也要會拳腳。
李師兄顯然沒想到凌塵會突然近身，倉促間左手拍出一掌。
砰！
拳掌相交。
凌塵後退三步，胸口一陣氣血翻騰。李師兄也後退了兩步，臉色微變。
“體修？”他驚訝地看著凌塵。
凌塵不答，再次進攻。
這次他用上了《赤金淬體訣》的力量，每一劍都勢大力沉，每一拳都剛猛霸道。
李師兄越打越心驚。
這個散修，劍法精妙，肉身強悍，戰鬥經驗豐富，完全不像煉氣五層。
難道他隱藏了修為？
就在李師兄分神的瞬間，凌塵抓住了破綻。
一腳踢起地上的碎石，射向李師兄面門。
李師兄揮劍格擋。
但碎石只是幌子。
真正的殺招在後面——凌塵的無痕劍，如毒蛇出洞，刺向李師兄咽喉。
李師兄大驚，急忙後仰。
劍尖擦著他的喉嚨過去，留下一道血痕。
好險！
李師兄驚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大意，全力施展《青雲劍訣》。
劍光如雨，籠罩凌塵。
但凌塵的劍法更加精妙。《天劍訣》雖然殘缺，但畢竟是上古劍宗傳承，比《青雲劍訣》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人打了三十多回合，不分勝負。
但凌塵知道，自己不能久戰。
這裡是青雲劍宗的地盤，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必須速戰速決。
他心念一動，暗中給小黑傳訊。
小黑一直藏在暗處，等待機會。
就在李師兄一劍刺向凌塵胸口時，小黑突然從巖壁後面竄出，一口咬向李師兄的小腿。
李師兄猝不及防，被咬了個正著。
“啊！”他慘叫一聲，動作一滯。
就是現在！
凌塵全力爆發，無痕劍化作一道銀虹，刺向李師兄心口。
這一劍，他用上了所有劍元，速度、力量、角度，都達到了極致。
李師兄想躲，但小腿被小黑咬住，動作遲滯。
噗嗤。
劍尖刺入胸口，穿透心臟。
李師兄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劍，然後軟軟倒地。
死了。
凌塵拔出劍，喘著粗氣。
這一戰，雖然贏了，但也消耗巨大。劍元耗盡了七成，身上也添了幾道傷口。
但好在，解決了。
他看向那個被封住穴道的張師弟。
張師弟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別……別殺我……”他哀求道。
凌塵沉默了片刻。
殺，還是放？
殺了，可以滅口，但青雲劍宗遲早會查到。不殺，放他回去，他肯定會告密。
兩難。
最終，凌塵嘆了口氣。
他走到張師弟面前，一掌拍在他後頸。
張師弟悶哼一聲，昏了過去。
“我不殺你，但也不能讓你記得這裡的事。”
凌塵按照《天劍訣》裡記載的一種秘術，抹去了張師弟最近三天的記憶。
這種秘術對神魂有損傷，但至少不會死人。
做完這一切，凌塵開始處理現場。
他把李師兄的屍體扔進岩漿潭——岩漿溫度極高，瞬間就把屍體燒成了灰燼。又把張師弟搬到礦道入口，偽裝成受傷昏迷的樣子。
最後，他清理了戰鬥痕跡，帶著小黑，離開了這個洞穴。
不能再待下去了。
青雲劍宗的弟子死在這裡，雖然毀屍滅跡了，但宗門肯定會派人來查。到時候，這裡就不安全了。
得換個地方。
凌塵沿著礦道往外走，心情沉重。
這次衝突，完全出乎意料。
他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修煉，卻惹上了青雲劍宗。
雖然李師兄先動手，而且自己只是自衛，但宗門弟子死在散修手裡，青雲劍宗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以後的日子，恐怕更艱難了。
但凌塵不後悔。
修仙界就是這樣，你不惹事，事也會惹你。要想活下去，就要有隨時戰鬥的準備。
走出礦道，凌塵回頭看了一眼。
赤金礦洞，是個好地方，可惜不能久留。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下一個目的地，去哪裡？
他不知道。
但劍在手，獸在側，路在腳下。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