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蘊含著命泉境神力的凌厲光華,即將觸及葉凡後心,其擴散的餘波也眼看就要將靜坐的姜辰吞沒的千鈞一髮之際——
背對著這一切的姜辰,彷彿終於被身後那尖銳的破空聲與逼人的殺氣所驚擾。他像是尋常書生受到驚嚇般,口中發出一聲低低的、帶著恰到好處驚慌的“哎呀”,握著剛剛盛滿清水的木桶提樑的手,猛地一抖!
“哐當——!”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響起。那隻看似普通的木桶,從他手中脫落,重重地砸在溪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隨即側翻在地。桶內清澈冰涼的溪水,頓時潑灑而出,在正午明媚陽光的照射下,激盪起無數顆大小不一、晶瑩剔透的水珠,如同一把驟然拋灑出去的碎鑽,閃耀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這景象,本應是狼狽而倉促的。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在場所有看到的人,包括亡命奔逃的葉凡和志在必得的吳浩等人,思維都陷入了瞬間的凝固。
那些潑灑出的、本該遵循物理規律四散飛濺的水珠,彷彿在這一刻被賦予了某種神秘的意志。幾顆最大的、躍起在最前方的水珠,其飛濺的軌跡發生了極其微妙而違背常理的偏轉,“恰好”迎上了吳浩打出的那道致命法術光華,以及隨之擴散開來的、足以將苦海境修士撕裂的凌厲餘波。
沒有預想中法術碰撞爆發的轟鳴巨響。
沒有能量衝擊產生的氣浪與光芒。
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那蘊含著命泉境修士全力一擊的法術光華,在接觸到那幾顆看似普通、毫無能量波動的溪水水珠時,就如同熾熱的鐵塊遇到了絕對零度的寒冰,又如同描繪在沙地上的圖案被潮水抹去,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消失在了空氣之中。連同那些擴散的、足以開碑裂石的餘波,也一併被那潑灑出的水流撫平、消弭,彷彿它們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前一秒還殺氣騰騰、能量激盪的山谷溪邊,下一秒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只剩下木桶在岩石上輕輕晃動的細微聲響,以及溪水依舊潺潺流動的天然樂章。
那潑灑出的水流,在完成了那匪夷所思的“湮滅”之後,才彷彿失去了所有神異,遵循著重力,嘩啦啦地落回地面,浸溼了一小片沙地,與普通的溪水再無二致。
而打翻水桶的“罪魁禍首”姜辰,此刻正“驚慌”地後退了兩小步,看著自己溼了一片的青衫下襬和空空如也的雙手,臉上露出了十足懊惱與心疼的表情,彷彿一個不小心毀了自己勞動成果的普通人。他甚至還俯下身,試圖去扶正那個還在滴水的木桶,嘴裡低聲嘟囔著,聲音恰好能讓不遠處的葉凡聽到:“哎呀!真是……可惜了這一桶好水,白費功夫了……”
追兵們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牆壁擋住。臉上那戲謔而殘忍的笑容瞬間僵住,繼而轉化為極致的驚愕、茫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吳浩的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姜辰腳下那片只是被普通溪水浸溼的沙地,又看了看自己剛剛發出法術、此刻卻空空如也的右手。
剛才……發生了甚麼?
我的玄光指呢?
那足以洞穿金石、滅殺苦海境修士的一擊,怎麼就……沒了?
是被那潑出的水……澆滅了?這怎麼可能!
他身後的四名弟子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們看得分明,那青衫書生只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桶,然後……然後浩哥的法術就沒了?這超出了他們對於“力量”和“法術”的所有認知!
葉凡也猛地停下了腳步,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去。劇烈的喘息讓他胸口起伏不定,但此刻他完全顧不上調整氣息。他看到的,是那個青衫書生正對著打翻的水桶一臉懊惱,是追兵們那副如同白日見鬼般的表情,是那片恢復了平靜、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的空間。
剛才那致命的一擊,真的消失了!就在那水珠潑灑的瞬間!
是巧合?
不可能!世上哪有如此荒謬的巧合!
那……是這位前輩出手了?
可他明明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一絲神力波動都沒有啊!
葉凡的心臟砰砰狂跳,看向姜辰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一個需要他提醒危險的“無辜路人”,而是一個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無法揣度的神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