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深處,死寂與混亂並存。幾艘來自不同大教的古船,如同被無形寒冰凍住,僵立在虛空中。船上的修士們,無論是年輕氣盛的天驕,還是經驗老道的名宿,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大氣不敢喘,目光死死盯著那塊漂浮的星辰殘骸,以及其上那道青袍身影。
姜辰。
這個名字本身,如今在北斗便代表著“不可抗力”。
他無視了那些驚懼、敬畏、複雜的目光,如同散步時看到一塊稍微特別的石頭般,將注意力放在了前方那片扭曲的光幕上。光幕之後,羽化神朝祖廟的輪廓若隱若現,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隱隱有誦經聲和祭祀音跨越時空傳來,惑人心神。
“空間褶皺,疊加了十七重幻滅禁制,核心處有一縷極淡的皇道法則殘留,似是而非……嗯,還有一股隱藏極深的吞噬之力,類似於……吞天魔罐的痕跡?羽化神朝,果然與狠人一脈有所牽扯。”
姜辰只是隨意地看著,目光卻彷彿穿透了層層虛妄,直接解析著光幕的本質。那些足以讓聖主級人物頭疼、需要集合眾人之力小心推演破解的複雜禁制,在他眼中如同孩童用樹枝畫下的塗鴉,結構、節點、能量流轉、乃至其背後蘊含的道則,都一目瞭然。
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那祖廟深處,有一股隱晦的意念,帶著蠱惑與貪婪,試圖牽引靠近者的心神,將其化為滋養自身的養料。這手段,與他在搖光聖地底下感受到的吞天魔罐氣息同源,但更為古老和陰損。
“無聊的把戲。”
姜辰評價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杯白開水。
他完全沒有等待遺蹟自然開啟的耐心,也沒有興趣去研究那些所謂的破解之法。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握成了拳。
一個非常普通,沒有任何光芒閃耀,沒有任何道紋浮現,甚至連力量感都欠奉的拳頭。
這個動作,簡單到近乎笨拙,與周圍修士們醞釀神通時霞光萬道、法則交織的景象形成了荒謬的對比。
幾艘古船上的修士們,心臟猛地一跳。他們中的不少人,都曾聽聞過瑤池盛會上那石破天驚的一腳,也聽說過太初古礦外那碎兵懾敵的一指。但親眼看到這傳說中的存在出手,還是第一次。而且,竟然只是……握拳?
他要做甚麼?難道想用拳頭砸開這羽化神朝祖廟的空間壁壘?
這想法太過荒誕,以至於他們甚至來不及產生質疑的情緒。
下一刻,姜辰對著那片扭曲閃爍、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光幕,隨意地,一拳揮出。
沒有聲音。
並非真的沒有聲音,而是那拳頭前進的速度,似乎超越了聲音傳播的極限。拳頭所過之處,空間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一圈圈清晰可見的、凝實的漣漪,但那漣漪擴散的速度,卻快得超出了神識捕捉的範圍。
然後,拳頭輕輕地,印在了那片足以絞殺大能、阻隔聖人的光幕之上。
“啵——”
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在那拳頭接觸點,複雜交織的禁制神紋、扭曲的空間壁壘、惑人的幻象道則……所有的一切,無論是能量形態還是規則結構,都在接觸到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面的瞬間,如同遇到了剋星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湮滅、分解,化為最本源的粒子流,消散於無形。
不是破碎,不是擊穿,是徹底的……抹除。
以拳頭落點為中心,一個邊緣光滑、規則圓潤的孔洞瞬間出現,並且以一種恆定不變的速度向外擴張。孔洞之內,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清晰地顯露出了祖廟內部的景象——古老的石柱,斑駁的壁畫,佈滿塵埃的祭壇……
那困擾了各方勢力多日,需要小心翼翼推算、合力才能勉強開啟一絲縫隙的祖廟禁制,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拳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硬生生“抹”出了一個巨大的、穩定的通道。
幾艘古船上的修士們,集體石化。
他們的思維陷入了停滯。眼前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力量”和“破禁”的認知。那不是神通,不是道法,那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近乎於“規則否定”的絕對力量!
姜辰收回拳頭,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拂去了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他看都沒看那個被他強行開闢出的通道邊緣依舊在緩緩湮滅的禁制殘骸,邁步便走了進去,身影消失在通道後的祖廟陰影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那片被“抹除”的禁制空洞穩定地存在著,死一般的寂靜才被打破。
“咕咚……”不知是誰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他就這麼……進去了?”
“一拳……只用了一拳……”
“那是甚麼力量?帝兵嗎?不,帝兵復甦也需要催動,也會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可他……”
“怪物……他是怪物……”
恐懼、茫然、敬畏,種種情緒交織,讓這些平日裡自視甚高的修士們,道心都幾乎不穩。他們看著那個穩定存在的通道,卻無一人敢立刻跟進。誰知道那裡面,那個隨手“抹除”了祖廟禁制的存在,又會做出甚麼?
……
祖廟內部,比外界看到的更為宏大與破敗。巨大的石柱支撐起高聳的殿頂,上面雕刻著羽化飛昇的圖案,但許多已經模糊殘缺。地面上積滿了厚厚的塵埃,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腐與陰冷的氣息,偶爾有詭異的低語在耳邊迴盪,試圖侵蝕心神。
姜辰漫步其中,那些足以讓仙台秘境修士發狂的詭異低語,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便如同被無形的壁壘擋住,自行消散。他目光掃過那些壁畫與刻圖,上面記載著羽化神朝的輝煌,描繪著他們追尋成仙路的歷程。
他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座最為高大的主祭壇前。祭壇由一種奇異的五色玉石砌成,雖然蒙塵,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不凡。祭壇中央,供奉著的並非神像,而是一幅殘缺的石刻圖卷。
圖卷似乎描繪著某種儀軌,中心位置,刻著一尊模糊的三足兩耳圓鼎的圖案,鼎身纏繞著混沌氣,雖然只是石刻,卻隱隱散發出一種鎮壓諸天、熔鍊萬道的無上氣韻。在鼎的周圍,還刻著一些星辰座標般的古老符文,以及一些類似祭祀生靈的殘酷場景。
“仙鼎圖……”姜辰認出了這東西。這正是羽化神朝追尋的成仙希望——綠銅鼎(成仙鼎)的線索圖示。
他目光落在那些星辰座標符文上,神識微動,便將其完全記下、解析。這些座標指向一片古老而神秘的星域,其中蘊含的空間節點極其複雜,遠超尋常的古星路徑。
同時,他也看到了那些祭祀場景,以萬靈血脈澆灌,試圖啟用仙鼎,手段殘酷而血腥。這讓他對羽化神朝以及其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更無好感。
“追求長生,卻走錯了路。”他淡淡評價。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祭壇之上,那幅仙鼎石刻圖突然綻放出朦朧的光輝,一股宏大而詭異的意念降臨,試圖衝入姜辰的識海,同時,整個祖廟震動,無數道漆黑的秩序神鏈從虛空中射出,如同毒蛇般纏繞向姜辰,要將他捆縛、吞噬!這是祖廟最後的守護機制,也是那股隱藏的吞噬意念的絕殺一擊!
這股力量,足以瞬間秒殺絕頂聖主,甚至能讓斬道王者都飲恨!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足以讓外界修士魂飛魄散的絕殺,姜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懶得再出拳。
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那些纏繞而來的漆黑秩序神鏈,以及那試圖侵入他識海的宏大意念。
“散。”
他吐出一個字。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法則共鳴。
但言出,即法隨。
那些蘊含著恐怖吞噬之力的秩序神鏈,在距離他身體還有一尺的距離時,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瞬間消融,化為虛無。
那試圖侵入他識海的宏大意念,則如同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絕對壁壘,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轟然崩碎,反噬之力讓整個祭壇都佈滿了裂紋,那幅仙鼎石刻圖的光芒也瞬間黯淡下去,變得平凡無奇。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危機已解。
姜辰彷彿只是驅散了幾隻煩人的蒼蠅,目光再次落在那黯淡的仙鼎圖上,確認了星辰座標無誤。
“目標明確,省卻不少功夫。”
他不再停留,轉身,一步邁出,身影已從這座破敗的祖廟中消失,如同他來時一般突兀。
只留下那座佈滿裂紋的祭壇,以及祖廟外,那幾個大教古船上,依舊處於震撼與恐懼中,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修士們。
於他而言,過程依舊簡單。一拳,一言,足矣。任何花裡胡哨的禁制、陷阱、陰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他得到了想要的座標,至於這祖廟本身以及可能隱藏的其他秘密?他毫無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