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一片荒無人煙的赤色戈壁。
一條體型壯碩如牛犢、通體毛髮烏黑油亮、穿著一條異常風騷的花褲衩的大黑狗,正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揹負身後,在一座看似隨意擺放的亂石堆前踱步,狗臉上滿是嚴肅與自得。
正是無始大帝晚年收養的那條大黑狗——黑皇。
它繞著石堆走了幾圈,時不時伸出爪子撥弄一下某塊石頭的位置,口中唸唸有詞:
“嗯……此處地脈節點勾連北斗殺機,當佈下‘九幽引靈陣’之變種,引動地底陰煞,困殺聖人不在話下……”
“這邊再輔以‘周天星斗殘陣’的一角,擾亂天機,遮蔽氣息……”
“嘿嘿,再加上本皇獨門的‘缺德……呸,是奪天陣紋’,保管讓闖進來的傢伙喝上一壺!”
它爪子揮舞間,一道道玄奧複雜的陣紋被打入地下與虛空,與那些亂石產生共鳴,隱隱勾動地脈與星辰之力,使得這片看似普通的戈壁,悄然間化作了一處步步殺機的絕地。
這是它最近研究出的新陣法,正準備找個不開眼的傢伙試試威力。
就在這時,黑皇那靈敏的狗鼻子忽然動了動,似乎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它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的氣息。它猛地抬起頭,警惕地望向遠方。
只見天際盡頭,一個黑點迅速放大,眨眼間便已清晰。那是一個穿著普通、手裡拎著個黑乎乎石甕的青年,正以一種看似悠閒、實則快得離譜的速度,朝著它這個方向“溜達”過來。
“汪!哪來的不開眼的小子,竟敢闖入本皇的地盤!”黑皇齜了齜牙,露出鋒利的犬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興奮。“正好,拿你來試試本皇新陣的威力!”
它人立而起,雙爪快速結印,口中噴出一道烏光,瞬間啟用了剛剛佈置好的複合殺陣!
“嗡——!”
剎那間,風雲變色!原本平靜的戈壁瞬間被無盡的陰煞之氣籠罩,鬼哭狼嚎之音四起,地面裂開,噴吐出幽藍色的地火!天空之上,星辰之力被引動,化作一道道扭曲的光束,如同囚籠般籠罩而下!更有無數玄奧的陣紋在虛空中明滅閃爍,散發出切割神魂、磨滅法力的恐怖波動!
這複合殺陣的威力,足以讓一位聖人王手忙腳亂,甚至飲恨當場!
黑皇得意地人立在不遠處一塊巨石上,抱著雙爪,準備欣賞那闖入者在陣中狼狽掙扎、最終被鎮壓的景象。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它的狗眼瞬間瞪得溜圓,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只見那個拎著石甕的青年,面對這突然爆發的、足以絞殺聖人王的恐怖殺陣,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他就那麼拎著石甕,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般,徑直走入了那殺陣的核心區域!
那些足以焚滅星辰的地火,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時,便如同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自動向兩側分開,連他的衣角都未能點燃。
那些扭曲撕裂的星辰光束,照射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那些切割神魂、磨滅法力的陣紋,在觸及他身體的剎那,便如同脆弱的蛛網般,無聲無息地寸寸斷裂、湮滅!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腳下那噴湧的陰煞地脈便瞬間平息,周圍那鬼哭狼嚎之音便戛然而止,頭頂那扭曲的星辰光束便恢復正常!
他所過之處,那被黑皇視為得意之作的複合殺陣,就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撫平的褶皺紙張,所有的殺機、所有的異象、所有的陣紋,都在他腳步邁過的瞬間,土崩瓦解,恢復原狀!
不是被暴力破開,而是彷彿那些陣法、那些能量、那些法則,在他面前,根本就不應該存在,被他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否定了其“生效”的可能性!
不過短短兩三步,姜辰便已從殺陣的一端,安然無恙地走到了另一端,來到了那塊黑皇立足的巨石之前。
整個複合殺陣,已然徹底失效,戈壁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彷彿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只是幻覺。
黑皇僵立在巨石上,抱著前爪的姿勢都忘了放下,狗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一雙狗眼裡充滿了極致的茫然、震驚、以及……見了鬼的表情!
“汪……汪汪?!!”它下意識地發出了幾聲無意義的犬吠,大腦一片空白。
它的陣法!它辛辛苦苦佈置、引以為傲、足以困殺聖人王的複合殺陣!竟然……就這麼被人走著走著就給走沒了?!連碰都沒碰一下?!這他孃的是甚麼邪術?!
姜辰走到巨石下,抬頭看了看這條穿著花褲衩、人立而起、表情呆滯的大黑狗,覺得這狗造型挺別緻。
“你這地方……”他開口,語氣平淡,“路有點不好走,剛才腳下老是咯得慌,我幫你弄平了。”
他說的“咯得慌”,指的是那些被他“撫平”的陣紋和能量節點。
黑皇:“???”
幫我……弄平了?!
我那是殺陣!殺陣啊!!不是路不平!!!
黑皇只覺得一股逆血湧上喉頭,差點氣得當場去世。
但它畢竟是活了無數歲月的老妖精,瞬間就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絕對是一個它無法理解的、恐怖到極點的存在!連它的陣法都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走”沒,其實力恐怕遠超它的想象!
“汪……前、前輩……”黑皇瞬間變臉,收起了所有的桀驁不馴,從巨石上跳下來,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謙卑的笑容,兩隻前爪作揖,“不知前輩大駕光臨,小狗有眼無珠,佈下些許微末伎倆,驚擾了前輩,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它態度轉變之快,令人咋舌。
姜辰看著它這副樣子,覺得這狗還挺識趣(主要是沒再繼續弄出那些“咯腳”的東西)。他擺了擺手:“沒事,就是路過。你這狗……挺有意思的。”
他目光落在黑皇那條異常鮮豔的花褲衩上,覺得這審美很獨特。
黑皇被看得有些發毛,連忙岔開話題:“不知前輩來此荒僻之地,有何貴幹?若有小狗能效勞之處,儘管吩咐!”
它心思活絡起來,這等恐怖存在,若是能抱上大腿……
姜辰想了想,他本來是隨意溜達,沒甚麼明確目的。不過看到這條有趣的狗,他忽然想起之前在紫山“看畫”(無始經)時,好像隱約感覺到紫山深處除了那些“住戶”(太古族)和那本“畫冊”之外,還有幾股比較特別的氣息,其中一股……似乎跟這條狗有點像?都是那種……活了很久的“老”味兒?
“也沒甚麼事,”姜辰隨口道,“就是剛從紫山那邊過來,隨便逛逛。”
紫山?!
黑皇狗眼猛地一亮!難道這位前輩與紫山有舊?與大帝有關?它瞬間激動起來!
“前輩您去過紫山?可知……”它迫不及待地想打聽無始大帝的訊息。
就在這時,姜辰的注意力卻被別的東西吸引了。他聞到從黑皇身後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包裡,飄出了一絲極其誘人的、混合了多種靈藥與神源氣息的……肉香?
他的“力之感官”穿透土包,清晰地“看”到裡面正用道火慢燉著一鍋以數千年靈藥為輔料、以某種異獸珍稀部位為主材的……寶肉湯!火候恰到好處,香氣內斂!
“你在燉湯?”姜辰眼睛微微一亮,看向黑皇。
黑皇一愣,下意識地點點頭:“是……是小狗閒著無事,燉了點吃食……”
“味道聞著不錯。”姜辰給出了評價,語氣中帶著一絲興趣,“能嚐嚐嗎?”
黑皇:“!!!”
它看著姜辰那平淡卻不容拒絕的眼神,又想起對方那恐怖的實力,哪裡敢說個不字?連忙點頭如搗蒜:“能能能!前輩賞臉,是小狗的榮幸!您請,您請!”
它屁顛屁顛地跑到那小土包前,爪子一揮,掀開偽裝,露出了裡面那口以神玉為鍋、道火為薪、正在咕嘟咕嘟冒著誘人香氣的寶肉湯。
姜辰也不客氣,拿出一個玉碗(隨手凝的),舀了一碗,吹了吹氣,嚐了一口。
湯汁濃郁,肉質鮮嫩,靈氣充沛,火候掌握得極佳。
“嗯,味道很好。”他給出了肯定的評價,又喝了一大口,“就是……香料放得有點雜,掩蓋了肉本身的一點鮮甜,下次可以試試少放兩種。”
黑皇聽著姜辰這專業的“美食點評”,狗臉再次呆滯。這位前輩……到底是個甚麼路數?!
姜辰很快喝完了一碗,覺得意猶未盡,又舀了一碗。
黑皇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不敢吭聲。
姜辰一邊喝,一邊看著黑皇,忽然問道:“你對紫山很熟?”
黑皇精神一振,連忙道:“熟!熟得很!小狗……小狗曾隨一位故人在紫山住過很長歲月!”它沒敢直接提無始大帝,怕觸犯禁忌。
“哦。”姜辰點點頭,繼續喝湯,沒再多問。他對紫山的“歷史”並不感興趣,只是隨口一問。
喝完第二碗湯,姜辰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他放下碗,對黑皇點了點頭:“湯不錯,謝了。”
說完,他便拎起石甕,繼續他未完成的“溜達”,一步邁出,身影已出現在天邊,再一步,便徹底消失不見。
只留下黑皇獨自在戈壁中,看著那鍋被喝掉小半的寶肉湯,以及那片被“走”平了的陣法廢墟,狗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複雜情緒的嘆息:
“汪……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了?陣法無效,實力深不可測,還……還挺懂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