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辰拎著石甕,溜溜達達回到客院時,姜仁和姜太虛早已在院中等候,臉上帶著難以平復的震撼與一絲茫然。萬族殿內發生的事情,訊息早已傳回,渾拓老祖跪地稱前輩的一幕,更是讓他們心神搖曳,久久無法平靜。
“辰兒,你……”姜仁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該從何問起。眼前的姜辰,依舊是那副平淡的模樣,與那攪動風雲、讓活化石跪拜的形象格格不入。
“沒事了,家主。”姜辰將石甕放回石桌,隨口道,“就是開了個會,有點吵,現在清淨了。”
開了個會……有點吵……
姜仁和姜太虛相視苦笑,這位爺口中的“有點吵”,可是差點掀翻了整個搖光聖地,壓得古族萬馬齊喑啊!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渾拓老祖恭敬的聲音:“前輩,老朽渾拓求見。”
“進來吧。”姜辰應了一聲。
渾拓老祖獨自一人,步履略顯蹣跚地走進院落,對著姜辰再次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姜仁和姜太虛,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便再次聚焦到姜辰身上。
“前輩,”渾拓老祖語氣帶著一絲懇切,“老朽冒昧前來,是有一事相求,亦是一樁……或許與前輩有緣的造化,欲請前輩定奪。”
“哦?甚麼事?”姜辰在搖椅上坐下,拿起一個靈果啃了一口。
渾拓老祖沉吟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緩緩道:“前輩可知,我搖光龍紋黑金鼎之下,鎮壓著何物?”
姜辰聞言,挑了挑眉,他的“力之感官”早已察覺到搖光地底深處那股與龍紋黑金鼎同源卻更加陰冷詭譎的氣息。“有點感覺,像是……一團比較凝實的‘陰影’?或者說,一個‘源頭’?”
渾拓老祖眼中閃過一絲驚異,沒想到姜辰感知如此敏銳,點頭道:“前輩明鑑。那並非簡單的陰影,而是一縷……極陰之源,或者說,是太陰聖力凝聚到極致,近乎化生先天的一種本源形態。其性至陰至寒,更兼具吞噬、寂滅之能,與我搖光傳承的《搖光經》以及龍紋黑金鼎屬性相合,卻又隱隱超出掌控。歷代先賢皆試圖煉化,卻無人能成功,反而需藉助帝兵之力,方能將其勉強鎮壓,汲取其散逸的一絲本源氣息輔助修行。”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複雜:“此物雖蘊含驚天造化,卻也如同一柄雙刃劍,時刻侵蝕我搖光根基,更是引來外界諸多覬覦(暗指狠人一脈)。今日得見前輩神通,老朽斗膽,想請前輩……移走此物。”
“移走?”姜辰來了點興趣,“為甚麼找我?”
渾拓老祖苦笑道:“實不相瞞,此物極陰之力已深入我搖光地脈與帝兵之中,強行剝離,恐引發不測,甚至可能導致帝兵受損,聖地崩塌。唯有前輩這等……超脫常理、神通莫測之大能,或可無損將其取走。此物於前輩手中,或許能發揮真正作用,於我搖光,亦是解脫。”
他說得誠懇,實則也是無奈之舉。姜辰展現出的實力,讓他看到了徹底解決這個困擾搖光萬古難題的可能。與其留著這個定時炸彈,不如送給這位無法揣度的存在,結個善緣,也能擺脫隱患。
姜辰摸了摸下巴,思考起來。極陰之源?太陰聖力凝聚?聽起來像是某種……高品質的“冰塊”或者“冷凝劑”?
他看了一眼自己石甕中的“三妙原漿”,裡面融合了朱厭血果的至陽之力,雖然目前平衡,但若是加入這種極陰之源調和,是不是能讓口感更加冰爽,層次更分明?或者,以後做其他熱飲的時候,用來快速降溫也不錯?
“聽著有點意思。”姜辰點了點頭,“東西在哪?我去看看。”
渾拓老祖心中一喜,連忙道:“就在龍紋黑金鼎正下方的地脈核心,老朽為前輩引路。”
“不用那麼麻煩,告訴我具體位置就行。”姜辰擺擺手。
渾拓老祖不敢多問,連忙以神念將具體座標和外圍的禁制情況傳遞給了姜辰。
姜辰感知了一下,點了點頭。“等著。”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已從原地消失,並非撕裂虛空,而是如同融入大地,直接以土遁之法,朝著地脈核心而去。以他對“力”的掌控,穿梭大地如履平地,搖光佈置的那些禁制在他面前形同虛設。
不多時,姜辰便來到了地脈極深處。
這裡是一片被龍紋黑金鼎威壓籠罩的奇異空間,四周是凝固的龍氣壁障,中央則是一口不斷向外瀰漫著漆黑霧氣的古井。井口被無數烏光閃爍的帝級陣紋封印,但依舊有絲絲縷縷至陰至寒、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氣息滲透出來。井底深處,隱約可見一團如同黑色太陽般、緩緩旋轉、吞噬著一切光與熱的漆黑光源!
那便是渾拓老祖所說的極陰之源!其散發出的寒意,讓周圍的虛空都佈滿了黑色的冰霜,連龍紋黑金鼎垂落的烏光,似乎都被其緩緩吞噬、同化。
“嗯,能量反應確實很純粹,陰寒屬性也很足。”姜辰站在井邊,點了點頭,確認了這“材料”的品質。“就是外面的包裝(指陣紋封印)有點麻煩。”
他看著那密密麻麻、散發著帝威的封印陣紋,覺得強行破開可能會把這裡面弄亂,甚至影響到那團“光源”的穩定性。
他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那複雜的帝級陣紋,輕輕點了幾下。
並非暴力破壞,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鎖匠,精準地點在了幾個最關鍵、最核心的陣法節點之上。
啵…啵…啵…
幾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那籠罩古井的帝級陣紋,光芒驟然一黯,如同被切斷了能源,所有的封鎖之力瞬間消散,露出了下方那口不斷湧出漆黑霧氣的古井。
井底那團黑色光源似乎感應到了封印的消失,旋轉的速度陡然加快,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連光線都開始向井內彎曲!
姜辰看著那團躁動的光源,皺了皺眉:“安靜點。”
他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秩序的力量。那團極陰之源猛地一顫,竟然真的乖乖減緩了旋轉速度,散發出的吞噬之力也收斂了許多,如同遇到了剋星。
姜辰這才滿意,他並未直接用手去抓,而是再次拎起了他的石甕,拔開蓋子,將甕口對準了井底那團漆黑光源。
“進來吧。”他說道。
一股無形的吸力自甕口產生。那團足以讓大聖凍結、讓準帝忌憚的極陰之源,在這股吸力面前,竟毫無反抗之力,如同百川歸海,化作一道凝練的黑色流光,嗖地一下,便被吸入了石甕之中!
姜辰立刻蓋上了蓋子。
石甕微微震動了一下,表面那些孔洞中有混沌霞光與漆黑的極陰之氣交織閃爍,片刻後,便恢復了平靜。
姜辰晃了晃石甕,聽到裡面除了“三妙原漿”流動的聲音外,似乎多了一絲冰涼的質感,滿意地點點頭。
“搞定。”
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只剩下殘餘陰寒之氣的古井,想了想,覺得就這麼拿走好像有點不太禮貌(雖然他並不在乎)。於是,他並指如刀,在旁邊那堅硬的、由龍氣凝聚的井壁上,隨手刻下了幾個歪歪扭扭、卻入石三分的大字:
“此物與我投緣,取走一用,代為保管。——姜辰”
做完這一切,他便再次融入大地,瞬間回到了客院之中。
從離開到回來,不過短短十數息時間。
渾拓老祖還在原地恭敬等候,見姜辰回來,手中石甕似乎並無變化,正欲開口詢問,卻猛地臉色一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龍紋黑金鼎之下,那股困擾了搖光無數年的極陰之源氣息……消失了!徹底消失了!連一絲殘留都沒有!而龍紋黑金鼎似乎也輕鬆了許多,垂落的烏光都變得更加純粹了幾分!
“前……前輩……您……”渾拓老祖聲音顫抖,既是激動,又是敬畏。
“哦,東西我拿走了。”姜辰晃了晃石甕,“看著還行,以後泡茶或許用得上。我在那兒留了字,算是借條。”
留……留了字?借條?
渾拓老祖嘴角抽搐,一時間不知該作何表情。那位列極道本源層次的極陰之源,就這麼被……“借”走了?還打了“借條”?
他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卸下萬古重負的輕鬆,又有種寶山空回的失落,更多的,是對姜辰那鬼神莫測手段的深深敬畏。
“多……多謝前輩出手!”渾拓老祖最終只能再次深深一拜。無論如何,搖光最大的隱患,算是解決了。
姜辰擺了擺手,“行了,此間事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他看向姜仁和姜太虛。
姜仁連忙點頭:“是,辰兒,我們這便返回家族。”
搖光聖地之行,以這樣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姜辰不僅以無敵之姿震懾萬族,更順手“借”走了搖光鎮壓萬古的極陰之源。
當他拎著那個內藏混沌原漿與極陰本源的石甕,離開搖光聖地時,所有人都知道,北斗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那張留在龍紋黑金鼎下的“借條”,也必將隨著訊息的傳開,成為一個流傳萬古的、帶著無盡霸氣與調侃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