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寂靜,破碎的星雲緩緩流轉,映照著方才那場短暫卻顛覆認知的戰鬥餘暉——如果那能稱之為戰鬥的話。
九彩凰輦之上,曦月仙子怔怔地看著前方那個一臉“我只是問個路”表情的青年,大腦彷彿被無數道混沌神雷劈過,一片空白。
熱心市民?路過的?彈指間三位聖人王連同其麾下艦隊灰飛煙滅,然後你告訴我你只是來問路的?!
這感覺就像親眼目睹一位無上存在開天闢地後,轉頭問你“附近哪有賣早點”一樣荒謬絕倫。
她體內原本躁動欲要自爆的天凰本源,在那青年平淡的目光掃過時,竟不由自主地沉寂下去,彷彿遇到了某種位階上的絕對壓制,溫順得像只小鵪鶉。
“前……前輩……”曦月仙子聲音乾澀,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敬畏與顫抖,“您……您要去永恆主星?”
“對啊。”姜辰點點頭,語氣自然,“出來遊……嗯,辦點事,回去有點不認路了。看你好像是從那個方向來的,應該知道吧?”
他指了指曦月仙子來時的星空方向。融合原初之力後,他的方向感其實已經強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宇宙星圖在他心中如同掌上觀紋。但“問路”這個行為,在他樸素(且惡趣味)的觀念裡,是融入當地、瞭解情況的最直接方式。
曦月仙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不管這位神秘前輩是真是假問路,對方剛剛救了自己是事實,而且其實力深不可測,絕非自己甚至天凰宮所能得罪。她迅速判斷出,乖乖配合是唯一且正確的選擇。
“晚輩確實知曉永恆主星方位。”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恭敬,“若前輩不棄,晚輩願為前輩引路。”
“那感情好。”姜辰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你這船挺漂亮,就是好像有點破了,還能動嗎?”
曦月仙子臉頰微紅,有些窘迫:“回前輩,凰輦受損不輕,但……勉強還可航行,只是速度會慢上許多,恐怕會耽擱前輩行程。”
她心裡暗暗叫苦,讓這位至少是大聖巔峰的存在乘坐自己這破破爛爛的玉輦,實在是有些失禮。
“慢點沒關係,反正不著急。”姜辰渾不在意地擺擺手,“風景挺好的。”
他目光掃過那片被陰影神教攪亂的星域,微微蹙眉:“就是有點亂,看著不舒服。”
說完,他像是隨手收拾一下凌亂的桌面般,對著那片漂浮著戰艦殘骸(雖然大部分被他打沒了,但還有些能量逸散和空間褶皺)的區域,輕輕一拂袖。
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撫平”與“歸元”意境的力量瀰漫開來。
那些紊亂的空間褶皺被瞬間捋平,如同被熨斗燙過一般光滑。逸散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清水沖刷的墨跡,迅速消散淨化。連帶著周圍那些破碎星雲運轉的軌跡,都似乎被微調了一下,變得和諧順暢了許多。
整個星空,彷彿被一位至高無上的神明隨手整理過,煥然一新,甚至比之前更加“乾淨”和“有序”。
曦月仙子看得眼角直跳。這已經不是力量強弱的範疇了,這近乎於……言出法隨,改天換地!她對姜辰的評價,再次無限拔高,幾乎已經認定這是一位遊戲人間的準帝至尊!
“好了,走吧。”姜辰做完這一切,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形一晃,便已出現在九彩凰輦之上,就站在曦月仙子身旁。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玉輦內部的結構,點了點頭:“嗯,做工不錯,就是防禦陣法有幾個節點佈置得有點問題,容易被人找到破綻。”
曦月仙子心中再次一震。這凰輦乃是天凰宮重寶,陣法乃祖師爺所留,竟被對方一眼看出缺陷?她不敢多言,只是愈發恭敬地操控著玉輦,調轉方向,朝著永恆主星所在的星域緩緩駛去。
玉輦穿行於星空,速度確實比姜辰自己“游泳”慢了許多,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頗有興致地欣賞著窗外的宇宙景象,偶爾還點評幾句哪個星雲形狀比較別緻,哪顆恆星看起來比較“年輕”。
曦月仙子小心翼翼地侍立在一旁,心中忐忑又好奇。她偷偷打量著這位神秘前輩,見他氣息完全內斂,看起來就像個毫無修為的普通人,但越是如此,越讓她感到深不可測。
“前輩……”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晚輩天凰宮曦月,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日後天凰宮必有厚報。”
“我叫姜辰。”姜辰轉過頭,笑了笑,“厚報就不用了,舉手之勞。對了,那些穿黑衣服的,為甚麼追你?他們說的陰影神教和天凰體本源,是怎麼回事?”
他語氣隨意,彷彿在聊家常。
曦月仙子不敢隱瞞,將自己因探尋一處上古天凰遺蹟而被陰影神教盯上,對方欲奪取她天凰體本源用以祭祀邪神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陰影神教……聽著就不像甚麼好單位。”姜辰評價道,“專門幹這種搶人本源的勾當?”
“是的。”曦月仙子眼中閃過一絲恨意,“陰影神教是宇宙中一個極其邪惡的勢力,行蹤詭秘,專門獵殺擁有特殊體質或強大血脈的修士,抽取其本源,美其名曰祭祀他們的陰影之主,實則是為了修煉某種邪惡功法,增強自身實力。我們天凰宮與之爭鬥多年,結怨甚深。”
“哦。”姜辰點了點頭,表示瞭解,然後又問了一個讓曦月仙子差點噎住的問題,“那他們的老巢在哪兒?你知道嗎?”
“啊?”曦月仙子一愣,“前輩您……問這個做甚麼?”
“沒甚麼。”姜辰一臉理所當然,“就是覺得這種專門給人添亂、影響宇宙和平穩定的組織,留著有點礙眼。反正順路,要是你知道地址,咱們就去把它拆了,就當是……嗯,維護星際環境衛生了。”
曦月仙子:“!!!”
她瞪大了美眸,看著姜辰那平淡得像是在說“去隔壁超市買瓶水”的表情,整個人都懵了。
拆……拆了陰影神教的老巢?維護星際環境衛生?
那可是一個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擁有不止一位大聖坐鎮,甚至可能隱藏著準帝級別老怪物的恐怖邪教啊!其老巢必然經營得鐵桶一般,禁制重重,兇險萬分!宇宙中多少正道勢力聯合圍剿都未能成功,您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要去把它“拆了”?!
“前……前輩……陰影神教總部所在極其隱秘,且守衛森嚴,據說藏於一片名為‘永夜星域’的絕地之中,那裡終年被黑暗迷霧籠罩,空間錯亂,危機四伏……”曦月仙子試圖讓姜辰明白其中的危險性。
“永夜星域?聽著好像是不太亮堂。”姜辰摸了摸下巴,“你知道具體座標嗎?”
“我……我天凰宮曾有位前輩冒死探查,留下過一個模糊的星圖座標,但無人敢去驗證……”曦月仙子下意識地答道。
“有座標就行。”姜辰一拍手,“指個方向,我們改道,先去把這個‘垃圾’清理一下。你這船太慢,我帶你一程。”
說完,不等曦月仙子反應過來,他伸手輕輕抓住她的手腕。
下一刻,曦月仙子只感覺周圍的星空猛地扭曲、拉長,化作無數道流光飛逝!她甚至無法感知到速度,因為空間和時間的概念在這一刻都變得模糊不清!她只能緊緊抓住凰輦的操控杆,感覺自己像是被裹挾在一條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則的河流中,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瘋狂前進!
這種速度,比她駕馭完好無損的凰輦全力飛行,快了何止萬倍!甚至比她認知中的空間跳躍還要恐怖!這完全是一種蠻橫的、以絕對力量扭曲時空的趕路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周圍的流光驟然停止。
曦月仙子感覺腳踏實地(玉輦板),一陣輕微的眩暈感傳來。她定了定神,看向舷窗外,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只見前方,是一片無邊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星域。濃郁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暗迷霧籠罩著一切,隱約可見其中扭曲破碎的星辰和不時閃過的空間裂縫。一種冰冷、死寂、充滿惡意的氣息從星域深處瀰漫開來,讓人靈魂都感到戰慄。
這裡,正是天凰宮記載中,陰影神教可能藏匿的絕地——永夜星域!
他們……竟然真的到了?!從剛才那片星空到這裡,即使以她聖人王的修為,駕馭凰輦全速飛行,至少也需要數月時間!而這位姜辰前輩,帶著她和玉輦,竟然……瞬息即至?!
這到底是甚麼境界的實力?!準帝能做到這一步嗎?曦月仙子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姜辰鬆開手,看著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星域,皺了皺眉:“環境果然很差,陰森森的,難怪能養出那種邪教。”
他轉頭看向還在震驚中的曦月仙子,露出一個陽光(在她看來卻無比恐怖)的笑容:
“好了,到地方了。你是在這兒等著,還是跟我一起進去……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