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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麼多年閨蜜情,許紅豆非但不計較,反而愈發耐心。她現在最揪心的是,託林風公司找的進口特效藥到底能不能有著落——萬一病情急轉直下,陳南星可能連一年都撐不到。
她暗暗嘆口氣,強壓下湧到眼眶的酸澀,擠出笑容哄道:行行行,我這就聯絡林風,馬上就聯絡好不好?
戴著絨線帽的陳南星較真地瞪著她:說話算話,現在就打!
好好好,這就打。許紅豆摸出手機撥通電話。
原本只想隨便聊幾句,可當聽筒裡傳來林風那聲溫柔的低喚喂,紅豆,許紅豆突然鼻尖一酸,咬住手指哽咽道:林風...我想你了。
這是許紅豆這麼久以來,第
一次說出二字。
林風心裡清楚,
許紅豆與餘週週都是特別的存在,
可餘週週還活在象牙塔裡,未曾嘗過生活的苦楚,
她對感情的珍視與表達,反倒比許紅豆更為勇敢。
三十而立的許紅豆,
早已被生活磨去了稜角,
在她看來,活著才最重要,
愛情早已淪為可有可無的奢侈品。
校園外的感情總是夾雜著算計與利益,
她寧可獨守清淨,也不願再踏入這潭渾水。
曾經,
林風確實讓她重燃過憧憬,
但那天的等候與他身邊的鶯鶯燕燕,
將這份期待碾得粉碎。
其實她和陳南星想的一樣,
不在乎林風身邊有多少紅顏,
只是難過自己從未被他特殊對待。
沒有專屬的燭光晚餐,
沒有隻為她綻放的煙火,
她默許他的博愛,
卻盼不到那份珍愛。
有限的相處時光,
總離不開陳南星的牽線,
他從未為她而來,
從未只為她停留。
直到電話接通的那一刻,
聽見他的聲音,
所有委屈都化作了這聲。
這才明白,原來這就是自己內心最渴求的關心與溫情時,終於控制不住,低聲而真切地道出了真心話。
此刻的林風聽到後立即回應:你在哪裡?我馬上到。
我......
許紅豆側過臉看了看緊挨著自己的陳南星,
然後苦笑道:在醫院陪南南,她父母這兩天有事回老家了。
林風答應著,立即驅車前往第
一人民醫院,
在第
三個路口等紅燈時,
才想起高啟蘭塞進自己口袋的禮物,
取出開啟一看,
竟是一套黑色性感的貼身衣物,正是先前被自己扯破的那套,
林風無奈一笑,隨手塞進扶手下的儲物格,繼續前行,
二十多分鐘後,
許紅豆臉頰微紅,心神不寧地守在病房門前,
直到看見那個讓她朝思暮想的林風出現在特護病區,
這才如釋重負地眨了眨眼,將淚水逼回眼眶,
接著快步奔向林風,張開雙臂撲進他懷裡:林風,你總算來了......
出甚麼事了?
察覺許紅豆情緒反常,林風柔聲問道。
許紅豆先是搖頭忍住淚水,繼而低聲述說:最近南南情況惡化,化療被迫剃光了頭髮,可效果並不理想,已經出現兩處轉移了。
我明白。
林風點頭回應:醫藥公司跟我說了,我讓他們全力尋找南南需要的進口藥劑,但還需要時間,紅豆你再等等。
嗯......
許紅豆溫順地應著,仰頭凝視林風,
如此真實又這般虛幻,
真實得能清晰感受他的體溫與心跳,卻又虛幻得彷彿轉瞬即逝,
許紅豆猜不透林風是否懂得她的心意,
只能默默將這份情愫埋在心底,攥緊他的手走進病房。
來到陳南星床前,
許紅豆揚起笑臉:南南,我把林風帶來了。
陳南星笑著抬眼,看見兩人交握的十指,笑容更深了些。
只是躺在病床上沒法招待,
她目光落在床頭那碗銀耳羹上:林風餓不餓?紅豆中午燉的,嚐嚐看?
你們中午就吃這個?
林風詫異地望向許紅豆,又看了眼保溫罐。
許紅豆輕撫被褥:南南沒胃口,只能煮些清淡的...醫生說要儘量補充營養...
林風會意地點頭:明白了。
轉向陳南星時換上笑臉:紅豆從沒給我煲過湯呢,還是沾南南的光才能嚐到她的手藝。給我盛一碗好嗎?
那當然。
陳南星眼角笑出細紋:我和紅豆是發小,你才認識她多久呀?說著支起身子去捧保溫罐,手指微微發顫。
許紅豆剛要上前,被林風悄悄拉住。
他壓低聲音:讓她來,別剝奪她還能照顧別人的底氣。
許紅豆恍然點頭。
陳南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盛好半碗遞過去時,
她眼睛亮晶晶的:快嚐嚐,紅豆放了百合,特別清甜。
“行。”
林風鬆開許紅豆,單手接過碗,用勺子慢慢舀著喝。
許紅豆看著他,
唇角不自覺揚起,
陳南星瞧了瞧許紅豆,又瞅瞅林風,也跟著笑了起來……
……
雖然午飯已用過,
林風還是一勺勺將銀耳羹喝得乾乾淨淨。
許紅豆眼裡漾著笑意,
陳南星正放鬆地笑著,突然彎腰猛咳起來。
咳嗽聲響起,
許紅豆立刻上前,
陳南星卻捂嘴擺手示意無礙。
見她咳得越來越兇,
許紅豆果斷按下呼叫鈴,
走廊隨即傳來奔跑聲。
剛去透氣的小護士衝進房間,
檢視後神色稍松,
趕忙擰了溼毛巾要來擦拭。
待咳嗽稍止,陳南星剛抬手想安撫許紅豆,
許紅豆卻瞬間瞪大眼睛,死死咬住嘴唇——
林風察覺異樣,
順著她視線望去,
只見陳南星掌心糊著暗紅血漬,
嘴角也掛著血跡。
許紅豆竭力壓制恐懼,雙手開始失控般發抖。
林風立即起身放好碗勺,
一把攥住她冰涼的手,在她耳邊低語:“別怕,南南情況也許沒那麼糟,冷靜。”
(
許紅豆喉嚨發緊,只擠出兩聲模糊的應答。護士見狀加快動作,先替陳南星拭淨面部,再用棉籤蘸取傷口處的暗紅血跡裝入取樣管。林總,麻煩把這個交給主任。護士將取樣管遞給林風,我在這邊照看南南姐。
林風接過取樣管,牽著許紅豆疾步離開病房。剛跨出門檻,許紅豆雙腿一軟,整個人倚在林風肩上。她轉臉望向林風,聲音發顫:南南咯血...是不是...林風收緊手臂:等醫生診斷,別自己嚇自己。
在主任辦公室遞交樣本後,主任神色驟變,匆忙召集醫護奔向病房。許紅豆無措地攥緊林風衣袖,兩人折返時聽見走廊傳來車輪輥軋聲。醫護們推著移動病床奔向放射科,陳南星勉力支起身體微笑:別擔心,幫我照看紅豆...
病房門被推開,病床車輪壓過地面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抽泣聲。
許紅豆你亂講......陳南星虛弱的聲音隨著咳嗽傳來,我哪裡不如你好看......咳咳......明明我更漂亮......
枕頭上還沾著淚痕的許紅豆猛地抬起頭,紅腫的雙眼怔怔望向門口。
護理人員調整著輸液架,金屬支架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消毒水的氣味混著走廊飄來的冷風,林風伸手按住了被掀起的窗簾。
醫生怎麼說?他直接問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病歷夾邊緣。心電監測儀突然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還得再等會兒。
小護士憂心忡忡地說:主任請了外科和呼吸科專家會診,要等檢查報告出來,我們就先回來了。
沒事的。
陳南星強撐著笑顏:林風你別擔心,我可沒那麼容易死。我得活得好好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比許紅豆美多了!
說得對!
許紅豆掛著眼淚站起來喊道:陳南星你給我好好活著!必須活著!聽見沒有?
聽見啦!
陳南星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衝著許紅豆大喊:我要活得比你更美更耀眼,讓你天天羨慕嫉妒!
就該這樣!
許紅豆聲嘶力竭地喊:你得陪我一輩子,你們誰都不準離開!
......
兩個女孩又哭又笑,
幾乎有些瘋瘋癲癲。
林風全程忙著遞紙巾,
一會兒給許紅豆擦淚,
一會兒又塞給陳南星幾張。
旁邊的小護士也被感染,
悄悄抹著眼淚。
林風見狀,
趕緊抽空也給她遞去紙巾。
等三人都哭累了,
他們呆坐著圍成三角,
誰都沒說話。
林風看著空紙巾盒,
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又拿來掃帚,
把滿地紙團清理乾淨。
做完這些,
林風拆開三包新紙巾,
給陳南星、許紅豆和小護士各分一包,
提前備著。
林風回到許紅豆身旁,默默坐下。
他明白此刻任何安慰都蒼白無力,
許紅豆和陳南星早已在心中認定最壞的結果,
唯有醫生的診斷才能打破她們固執的猜想,
除此之外,誰都勸不動。
病房忽然陷入異樣的沉寂,
許紅豆、陳南星和小護士相顧無言,
林風只是緊握著許紅豆的手。
約莫一刻鐘後,
腫瘤科主任擦著汗匆匆走進病房,
見眾人神色凝重,
連忙寬慰道:別緊張,檢查結果很好。
他示意護士取出CT片,
面向陳南星解釋:咳血是化療引發的肺炎症狀,呼吸道輕微撕裂導致的淤血。
更讓人驚喜的是,原有病灶和兩處轉移灶都呈現控制狀態,病情正在好轉。
真的嗎?
小護士率先激動地追問。
許紅豆睫毛輕顫,望向林風,
得到肯定眼神後,
瞬間撲向病床上的陳南星。
陳南星喜極而泣,
三個姑娘在病床上相擁而泣,
連小護士都忘情地加入了這個重逢般的擁抱。
腫瘤科主任看到這一幕,
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走到林風身邊坐下,目光慈祥地望著那三位剛從悲傷轉為欣喜的姑娘。
林風壓低聲音問道:主任,南星還剩多少時間?
主任遲疑片刻,悄悄瞥了眼陳南星,低聲回答:林總,根據現狀判斷,至少能延長半年,但實際能延長多久還得看後續化療效果。
嗯,明白了。
林風接著問:如果多用些進口特效藥,效果會更好嗎?
確實會。
主任點頭道:不得不說,在醫藥研發領域,我們與國外仍有差距。如果您真能拿到南星需要的進口藥劑,一針至少能多維持一個月......
好,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