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嘆了口氣,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車窗映出她凌亂的髮絲與紛飛的淚珠,掙扎的身影在後視鏡裡漸漸變小。他單手扣好副駕駛安全帶,引擎發出低吼。
輪胎碾過晚霞,盤山公路的護欄在暮色中劃出銀線。直到海拔錶停在800米,林風降下車窗,山風裹著松香灌進車廂:喊出來,別憋著。
天際線吞沒了最後一縷金芒,山腳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許紅豆的嗚咽混進晚風:為甚麼非得是南南...憑甚麼...她的質問驚飛了棲鳥,樹影在擋風玻璃上搖晃。
銀河傾瀉時,她終於推開車門。赤腳踩過帶著餘溫的礫石,在林風身旁抱膝坐下:...謝謝。她的睫毛還掛著碎鑽般的淚滴。
林風擰開礦泉水遞過去,瓶身凝結的水珠滾落在她手背。許紅豆沒有接,只是望著遠處起伏的山脊線:能借 ** 一下嗎?她的聲音輕得像落葉擦過柏油路,就十分鐘...我有點冷。
許紅豆悄悄挽住林風的胳膊,將頭靠在他肩頭凝望漸暗的天際。靜默許久,她低聲呢喃:林風,人都會死嗎?
林風望著遠方輕聲道:生死更替本是自然,萬物方能生生不息。
許紅豆攥著他衣袖的手突然收緊,像受驚的雛鳥般整個人蜷進他懷裡,哽咽著說:可我真的捨不得南南...寧願生病的是我...
林風偏頭想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許紅豆卻突然湊近,將淚水蹭在他臉頰上。
許久,她才紅著眼眶退開,指尖輕撫林風面龐:還疼麼?
沒有甜言蜜語,林風乾脆點頭:說著板起臉來:你別動,我要打回來。
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許紅豆突然破涕為笑,慌忙退後兩步站起身來。
見這情形,
林風也跟著站起身追了出去。
二人鑽進車裡,
許紅豆抽出紙巾拭去臉上淚痕,
側頭瞥了眼林風,
又從包裡抽出一張新紙巾,
略顯侷促地遞過去,指了指他唇邊殘留的唇印。
林風挑眉,
反手將紙巾塞回她掌心,
盯著她的眼睛說:誰留的誰來擦。
......行。
許紅豆輕嘆一聲,
傾身湊近,指尖捏著紙巾仔細抹去那道緋紅痕跡。
擦完忽然改了稱謂:
林總,我想申請休假。在南南父母到來前多陪陪她。
批了。
林風頭也不抬,走流程遞申請,總監簽字就行。
許紅豆轉頭看他,
失笑道:您剛任命的行政總監就是我。
知道,
林風神色如常,你批完我就沒意見。
許紅豆深深凝視他,
半晌忽然換了語氣:
謝了,林風。
這本就是計劃之內——
許紅豆只需履行監督之責,
不必參與具體管理。
對她請假這件事,
林風壓根沒放在心上。
可於許紅豆而言,
這看似隨意的應允,
卻承載著截然不同的分量。
雖說今日這番升職來得突兀,
但既被推到這個位置,
此刻的放行便成了某種默許的溫柔。
許紅豆本不該在升職次日就申請長假,
這舉動極易引發猜測,
酒店上下難免懷疑她與林風關係特殊,
更會給員工留下負面示範。
身為新任行政總監帶頭休假,
日後若遇人手緊缺,
其他員工請假到底批不批准?
可此刻的許紅豆,
滿心只有病床上孤單的陳南星。
車內,
她強作鎮定聯絡陳南星父母說明情況,
溫言安撫老人後,
便讓林風送自己回家收拾陳南星的私人物品。
待整理妥當,
又請林風將她送回醫院。
行李實在太多,
許紅豆獨自難以搬運,
林風便拎著袋子隨她走向腫瘤科住院部。
18樓8號病床的房間裡,
激烈的爭執聲穿透門板。
許紅豆心頭一緊,
疾步推門闖入,
只見陳南星面紅耳赤正與鄰床家屬理論——
原來護士協助更換病號服時,
7床老者屢次掀動隔簾。
雖遭護士呵止,
陪護的大媽卻反指責她們反應過激。
待護士離開後,陳南星立即與人爭執起來。
見陳南星孤立無援,7號床的陪護婦人擺出挑釁姿態,輕蔑地啐道:瞧你幾眼能怎樣?又不會缺斤少兩!都將死之人了,還這般計較?
7號床的肝癌晚期患者雖行動自如,卻常騷擾護士站的工作人員,惹人生厭。
由於腫瘤科病患激增,原定的性別分割槽被迫取消,走廊都加設了臨時床位。陳南星這張病床還是護士多方協調才爭取到的。
目睹同伴 ** ,許紅豆挺身而出:這般欺凌弱小?我看你們才時日無多!為老不尊的東西!
婦人勃然大怒:哪來的野丫頭?再敢胡言看我不掌摑你!患者更煽風 ** :就該教訓這些不識禮數的黃毛丫頭!
許紅豆冷笑對峙:憑你們這般行徑,也配稱長者?說你們是老無賴都算客氣了!
病房裡 ** 味十足,中年婦女暴跳如雷:臭丫頭你罵誰?有膽再說一遍!
穿著病號服的老頭躺在病床上煽風 ** :快動手!扯她衣裳!
剛進門的林風恰好撞見這場鬧劇,劍眉一擰:住手!
婦女回頭看清來人,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連退兩步,眼珠亂轉揣測幾人關係。方才還叫囂的老頭立刻閉眼裝疼,發出微弱的 ** 聲。
許紅豆接過林風手中的物品,壓低聲音請求:能拜託你找朋友幫南星換病房嗎?那對老夫妻品行不端,剛才老頭還偷看南星更衣...
話音未落,隔壁病床傳來刺耳的冷笑:喲,多大臉啊還想換床?醫院走廊擠滿等床位的人,我們家這張床還是我兒子千方百計弄來的!婦女朝地上啐了一口,甚麼玩意兒!
這段
【
陳南星輕揉太陽穴對許紅豆低語:安靜些,我頭有點痛。
她轉向林風勉強笑了笑:抱歉讓你看到這些尷尬事...
沒關係。
林風簡短回應後,壓低聲音對許紅豆說:我去外面打個電話,臨走前用眼神警告了那位大媽。
走廊上,他撥通醫藥公司楊總的電話。剛自報姓名,對方立即確認道:是林總?
腫瘤科需要安排個病房。
確認身份的楊總迅速回應:沒問題!我們和各大醫院腫瘤科都有合作,請稍等兩分鐘。
不到兩分鐘,當護士走向病房時,楊總回電告知:已安排好特護病房。請您提供床位號,主任會親自來辦理轉房手續。
8號床,謝了。
您太客氣了!楊總興奮道,醫院副院長原是腫瘤科主任,當年就是我推薦提拔的。
所以腫瘤科跟咱們就是一家人,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您有事隨時可以聯絡他們科室負責人。
好,那我先去忙,等會兒見面再說。
林風結束通話,
推門進入病房,
之前幫助過陳南星的那位年輕護士,
正紅著眼睛呵斥鄰床的兩位老人:請你們適可而止!明明是你們理虧!
再這樣影響其他病人,我會申請將你們調回走廊床位!
憑啥啊?
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我們排隊等到的床位,要搬也是她們搬!
年紀輕輕的整天鬧騰,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有能耐自己換病房去!
見老太太咄咄逼人,
許紅豆正要上前,
陳南星輕拽著她的衣袖,同時攔住護士,
蒼白的臉上擠出微笑:
算了,別爭了,反正...也沒多少日子了。
南南...
許紅豆瞬間淚盈於睫,
緊握著她冰涼的手說不出話。
護士氣得渾身發抖,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時,
老太太瞥見剛進門的林風,
斜眼嘀咕道:裝甚麼大尾巴狼,病房是你想換就能換的?
話音剛落,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腫瘤科護士長帶著護理團隊快步而入,
緊隨其後的是科室主任、兩位副主任和陳南星的主治醫師。
見到這麼多高層醫師同時出現,
原本喧囂的病房頓時鴉雀無聲。
阿姨略帶詫異地看著林風和許紅豆,
眼珠轉了轉,
快步上前招呼道:哎喲主任,您可有陣子沒來看我們家老王了,我跟您講......
話未說完,
護士長已擋在她面前,
冷聲道:請您讓一下。
阿姨急道:我跟主任是老熟人!主任您說句話呀——
腫瘤科主任冷冷掃她一眼,
未予回應。
護士長會意,將其推開:我們在工作,請別妨礙。
甚麼態度...
阿姨嘟囔著退到一旁。
此刻,
主任仔細端詳8號病床邊的林風和許紅豆,
見林風俊朗挺拔,
臉上立刻堆滿笑容,
熱絡地握住他的手:失禮了失禮了,林總,我們不知道這位是您的朋友......
無妨。
林風含笑點頭:是我們冒昧了。
哪裡的話!
主任連連擺手:咱們兩家向來親密無間,您的事就是我們腫瘤科的事。
轉頭對護士長吩咐:馬上將林總的親友轉入VIP病房,24小時特護輪班。
明白。
護士長應聲,
在隔壁床病人震驚的目光中,
與其他醫護協力將陳南星扶上輪椅。
輪椅緩緩前行,護士長親自推動它朝特護病房移動。林風和許紅豆正要拿隨身物品,主治醫師與副主任已經敏捷地接過物件。科室主任熱情地握住林風的手,滿面笑容說道:林總,我們邊走邊談吧。
好的。林風簡單回應,與主任並肩走出病房。許紅豆按捺住內心詫異,安靜跟隨在後。
此刻,7號床的兩位老年患者瞠目結舌地望著眾人離開。捲髮大媽突然滿臉嫉妒地啐道:不知廉恥!整天眉來眼去的,醫院風氣都是被這種敗類搞壞的!
她身旁的老伴立即幫腔:這分明是以權謀私!明天我就向紀委舉報!
正在整理器械的年輕護士聞言怒目而視:汙衊我們還要舉報?要打現在就打!馬上撥號碼啊!
小賤蹄子還敢叫板?大媽氣急敗壞掏出老年機,直接按下110:喂!給我轉紀委!我要實名舉報!...甚麼?公安局不管紀檢工作?
電話那頭解釋時,大媽越發生氣:你們都是 ** 機關憑甚麼推諉?...還敢說我虛假報警?等著!我這就打114投訴你們!114可比110管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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