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現在是甚麼情況?”左權問。
一名負責情報的參謀回答:“據偵察,鬼子正在休整。他們的哨兵佈置得很稀疏,營地裡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擦槍,有人在睡覺。沒有發現他們有加強警戒的跡象。白天的勝利讓他們很放鬆,西義一郎甚至發了電報給大本營,說‘遼西會戰進展順利,預計三日內可佔領錦州’。”
左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驕兵必敗。傳令各部隊,亥時準時發起總攻。訊號彈三發,紅色。”
“是!”
左權轉身,對許光達和閆揆要說:“走,出去看看。”
三人走出地下工事,站在外面的高地上。
夜風很冷,吹得他們的軍衣獵獵作響。左權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的月亮——又圓又亮,照得大地一片銀白。
遠處的山巒、樹林、河流,都清晰可見。
“好月亮,”許光達說,“正好趕路。”
“也正好殺人。”閆揆要補了一句。
左權沒有說話。他望著東邊的方向,那裡是鬼子的營地。
從這兒當然看不到,但他知道,就在幾十裡外,九萬多鬼子正在睡大覺,做著佔領錦州的美夢。他們不知道,一張大網已經悄悄張開,正在慢慢收緊。
“參謀長,”一個參謀從工事裡探出頭來,“徐海東軍長來電,第三集團軍全部就位,詢問總攻時間。”
左權轉身走回工事,拿起電話,接通了第三集團軍指揮部。
“徐海東嗎?我是左權。”
“左司令,徐海東聽令。”
“亥時總攻。你部在總攻發起前,務必守住第三道防線,將鬼子主力牢牢釘在原地。總攻發起後,你部從正面壓上去,配合南北兩翼的友軍,將鬼子壓縮在遼河西岸,一個也不許放跑。”
“明白!”
左權掛了電話,又拿起另一部電話,接通了楊靖宇。
“楊靖宇嗎?坦克師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電話那頭,楊靖宇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左司令,甚麼時候動手?”
“亥時。你先衝,撕開鬼子的防線。不要戀戰,衝進去之後繼續往前穿插,打亂他們的指揮系統。記住,目標是西義一郎的指揮部。”
“明白!先衝,穿插,打指揮部。”
左權掛了電話,又接通了趙尚志。
“趙尚志嗎?騎兵師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趙尚志的聲音很沉穩,“左司令,亥時一到,我從北邊衝進去,切斷鬼子退路。”
“好。注意配合楊靖宇的坦克師,他撕開口子,你往裡灌。坦克在前面衝,騎兵在後面砍,步兵在兩側掃蕩。三路齊進,不留活口。”
“是!”
左權放下電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上八點三十分。距離亥時,還有三十分鐘。
“三十分鐘。”他低聲說,“三十分鐘後,就是鬼子的末日。”
晚上九點整。徐海東的指揮部。
徐海東站在觀察口前,舉著望遠鏡望著東邊的天際。
月亮很亮,照得大地一片銀白,遠處的山巒和樹林都清晰可見。他能看到鬼子的營地——那裡有星星點點的火光,是鬼子的篝火和油燈。九萬多鬼子,就聚集在那片火光裡。
“軍長,”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海東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戰士站在他面前,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眉眼間滿是緊張。
他的軍服皺巴巴的,沾滿了泥土,褲腿挽到膝蓋,露出一雙沾滿泥濘的布鞋。他的手裡拿著一支步槍,槍管擦得鋥亮,手指因為用力,泛著白色。
“啥事?”徐海東的語氣柔和了幾分。
年輕戰士咬了咬嘴唇,眼神有些躲閃,聲音細若蚊蚋:“軍長,明天……明天鬼子真的會來嗎?”
“會。”徐海東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多……多嗎?”戰士的聲音更加顫抖了,雙手緊緊攥著步槍,指節發白。
“多。”徐海東看著他,目光平靜,“四個師團,九萬多鬼子,上百門炮,幾十輛坦克,來勢洶洶。”
年輕戰士沉默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裡含著淚水,聲音帶著哭腔:“軍長,我怕……我從來沒有打過這麼大的仗,我怕我會死,我還沒有見過我爹孃最後一面……”
徐海東看著他,心裡一陣酸澀。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比這個年輕人還要小,也是這樣,怕得渾身發抖,手腳冰涼,連槍都端不穩,甚至想過逃跑。
但他知道,不能逃。身後是家鄉,是親人,是千千萬萬的同胞,一旦逃跑,所有人都會遭殃。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年輕戰士的肩膀,語氣沉重而溫和:“怕就對了,不怕的是傻子。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比你還怕,怕得晚上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就想到鬼子的刺刀,想到戰友倒下的樣子。”
年輕戰士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徐海東,眼裡滿是驚訝:“軍長,您……您也怕?”
“我也怕。”徐海東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奉天方向,眼神變得堅定,“但怕歸怕,打歸打。我們怕,鬼子就不怕嗎?他們也是人,也會怕。但他們拿著槍,闖進我們的家園,燒殺搶掠,殘害我們的親人,我們不能怕,也不能退!一旦我們退了,鬼子就會趁機衝過來,你的爹孃,我的親人,所有的同胞,都會被他們殺害,我們的家園,都會被他們毀掉!”
他按住年輕戰士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傳遞力量:“明天鬼子來了,你就趴在我旁邊,緊緊跟著我。我讓你打,你就打,瞄準鬼子的胸口打,不要慌;我讓你撤,你就撤,不要亂跑,不要亂衝,聽我的命令。我保證,只要你聽話,就能活著,就能等到打敗鬼子的那一天,就能見到你的爹孃。”
年輕戰士看著徐海東堅定的眼神,心裡的恐懼漸漸消散了一些。他用力點了點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握緊了手中的步槍,聲音堅定了許多:“軍長,我知道了,我不怕了,我跟你一起打鬼子,就算死,我也不後退!”
徐海東欣慰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這才是我們的戰士!記住,我們不是為了自己而戰,是為了家鄉,為了親人,為了千千萬萬的同胞而戰。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打敗鬼子!”
年輕戰士用力點了點頭,轉身跑回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