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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第92章 鬼子重兵集結

2026-05-01 作者:鋰鹽黎深

九月二十七日,遼西走廊。

深秋的風從蒙古高原吹來,帶著刺骨的涼意,卷著枯黃的草屑和細碎的沙土,掠過一望無際的平原。

天空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鉛板扣在大地上。遠處的山巒輪廓模糊,近處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

這片土地是黑褐色的,肥沃得能攥出油來。

可此刻,這裡沒有莊稼,沒有炊煙,只有縱橫交錯的戰壕、密密麻麻的鐵絲網、成片成片的雷區,和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鐵鏽與泥土混合的氣味。

第三集團軍的將士們已經在陣地上待了整整七天。

七天裡,他們挖了三十多公里的戰壕,修了上百個火力點,埋了數千顆地雷,構築了三道防線。

每一道防線都有完整的交通壕、防炮洞、彈藥存放點和傷員收容所。戰壕挖得很深,一個人站在裡面只露出半個腦袋。

戰壕壁用木板和樹枝加固,防止坍塌;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個防炮洞,頂部覆蓋三層圓木和兩米厚的泥土,可以抵禦150毫米炮彈的直接命中。

但再堅固的工事,也擋不住戰士們心中的不安。

“聽說鬼子來了四個師團,九萬多人。”

“怕甚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說得輕巧,鬼子的炮厲害,一炸一片,躲都沒處躲。”

“躲甚麼躲?老子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類似的對話,在戰壕的各個角落裡重複著。有人擦拭步槍,有人寫信,有人打盹,有人發呆。

老兵們看起來很平靜,該吃吃該睡睡,彷彿明天要來的不是鬼子的精銳師團,而是一場普通的演習。

新兵們就不一樣了,他們大多十七八歲,有的才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稚氣,眼睛裡藏著恐懼。

他們緊緊握著槍,不停地檢查彈藥,一遍又一遍地問老兵:“班長,鬼子真的會來嗎?”“班長,我能打死鬼子嗎?”“班長,我會死嗎?”

老兵們總是拍著他們的肩膀,用沙啞的聲音說:“怕啥?跟著我打,死不了。”

但老兵們心裡也沒底。

他們打過很多仗,見過很多死人,但像這次這麼大的陣仗,還是頭一回。

四個師團的鬼子,上百門炮,幾十多輛坦克,還有飛機助戰。

而他們手裡的武器,大多是老式的步槍,機槍不夠用,炮彈也不夠用,反坦克武器更是少得可憐。

唯一能依仗的,就是這身骨頭,和腳下的這片土地。

第三集團軍指揮部設在第二道防線後方的一處地下掩蔽部裡。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土包,周圍散落著幾棵被炮彈削去樹冠的老榆樹,枯枝在風中吱呀作響。

土包上覆蓋著偽裝網,網眼間插滿了枯草和樹枝,從遠處看跟周圍的荒地沒甚麼區別。但走進裡面,就會發現這是一個相當堅固的工事。

頂部覆蓋著三層圓木、兩層鋼板和兩米厚的泥土,足以抵禦150毫米重炮的直接命中;四周的牆壁用鋼筋混凝土澆築,厚達半米;內部有獨立的通風系統和排水系統,儲備了足夠半個月用的糧食、飲水和彈藥。

掩蔽部裡面,一片繁忙。

油燈的光線昏黃,照在牆上掛著的大幅軍用地圖上。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部隊番號、防線位置、火力點、補給路線,紅藍鉛筆的痕跡交錯重疊,有些地方已經被擦改得紙張起毛。

沙盤佔據了房間中央大半張桌子,沙盤上,遼西的地形被縮微成山川河流的模型,紅藍兩色小旗插滿了每一個關鍵位置。

十幾個參謀圍在沙盤周圍,手裡拿著檔案和電報,不停地標註、計算、核對。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接線員不停地轉接,聲音已經沙啞。

徐海東站在沙盤前,已經有半個多小時沒有挪動過了。

他的軍裝是灰藍色的,洗得發白,肘部打了補丁,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脖頸。

他個子不高,但肩膀很寬,站在那裡像一堵矮牆。他的臉上線條粗硬,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得像刀子——他已經連續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報告!”一名參謀掀開門簾走進來,腳步急促,手裡攥著一封電報,“左總司令來電。”

徐海東接過電文,湊到油燈下細看。

電文是左權親筆擬的,字跡工整而有力:

“據偵察,敵第八、第十九、第二十會在明天進入遼西戰場,若是他們與第二師團合併一處,屆時鬼子的總兵力會達到九萬多人。另根據南滿鐵路附近傳來的偵查情報,鬼子今天將六十坦克、24門重炮,其他火炮,譬如步兵炮、迫擊炮可能會有三百餘門。鬼子三個師團已於昨日黃昏前完成集結,前鋒抵達遼河東岸。預計今明兩日將發起總攻。你部按原定計劃,誘敵深入,逐次抵抗,向北南兩翼收縮,露出口子。第一、第二集團軍已全部就位,亥時收網。注意:切勿硬拼,儲存有生力量。左權。”

徐海東將電文反覆看了兩遍,才摺好塞進上衣口袋。

他的手指按在口袋上,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聲音沙啞:“傳令各軍、各旅:敵情已明確,按第一號作戰方案執行。告訴許世友、左三明,還有各旅旅長,今晚之前必須把部隊調整到位。明天天一亮,鬼子就會來。”

“是!”

參謀轉身要走,徐海東又叫住他:“等等。通知各旅旅長,明天戰鬥開始後,團以上指揮員一律待在各自的指揮所,用電話和傳令兵聯絡。誰要是跑到戰壕裡拿著望遠鏡當靶子,我撤他的職。還有,前沿連排指揮員必須進入戰壕,但不許暴露自身位置。鬼子的槍法準,擲彈筒更準,不能白白送命。”

“明白!”

參謀出去了。徐海東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沙盤上。

沙盤上,遼西平原的地形一目瞭然。

東邊是遼河,河水渾濁,流速湍急,是鬼子西進的天然障礙。河上有三座橋樑,鬼子肯定會在進攻前搶佔。

西邊是連綿的丘陵,再往西就是錦州,是關內的門戶。

南北兩側是起伏不大的平原,散佈著村莊、樹林和乾涸的河床,這些地形特徵對機械化部隊的機動有一定限制,但對騎兵和步兵來說,是理想的迂迴路線。

紅藍小旗在沙盤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紅旗代表日軍,密密麻麻地從東邊壓過來,先鋒已經過了遼河,正在向西推進。藍旗代表我軍,正面是第三集團軍的三個軍——第七軍、第八軍、獨七旅——一字排開,構築了三道防線。

南北兩側,藍旗呈鉗形展開,那是第一集團軍的兩個軍和第二集團軍的兩個軍,已經悄悄進入了攻擊陣地。

更遠的西北方向,還有幾面藍旗標註著楊靖宇的坦克師和趙尚志的騎兵師,藏在樹林和山溝裡,晝伏夜出,等待著致命一擊。

“老徐。”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徐海東回頭,看到許世友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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