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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大同鎮

2026-01-06 作者:鋰鹽黎深

六月的巴彥淖爾,本該是草長鶯飛的時節,可今年的夏天卻透著反常的乾冷。從蒙古高原卷下的風掠過陰山南麓,颳得戈壁灘上零零散散的枯草瑟瑟作響。盧潤東裹緊身上的灰色棉大衣,望著遠處地平線上鉛灰色的雲層。

為了躲避草原上的馬匪,汽車停停走走的沿著“幾字彎”附近的小路顛簸了兩天,第三天晌午,看見了大同城牆的輪廓。城門外,早有整訓中心的人在等候。領頭的是個精瘦的中年軍官,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軍裝,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

“首長,一路辛苦。”軍官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大同陸軍整訓總部參謀武勇向您報到,奉唐總訓、楊副總訓、王主任令在此迎候。”

盧潤東跳下車還禮。武勇這個名字他聽過,原西北軍一個副營長,因打仗勇猛,治軍極嚴,去年被楊虎城調入大同整訓總部。

整訓中心設在城東南新建兵營裡。青磚砌成的營房連綿一片,操場上,近處數千名士兵正在練習拼刺,喊殺聲震得塵土飛揚。遠處坦克裝甲車快速穿插帶起的塵土遮天蔽日。盧潤東讓韓長福他們跟著接待人員去安置,自己隨武勇走向指揮部。

指揮部是座三層小樓,盧潤東剛踏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爽朗的笑聲。門簾一挑,出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圓臉胖子,未語先笑:“呀,潤東!我可把你盼來了!”這是唐澍,整訓中心總負責人,盧潤東管他叫老唐。

身後兩人,一個面容清癯,留著短鬚,是楊虎城;一個方臉濃眉,眼神銳利,是王以哲。三人都是去年八月才率部加入聚村體系的原地方軍將領,如今分別負責整訓中心的作訓、政工、後勤。

進屋落座,勤務兵端上茶來。老唐搓著手:“潤東,聽老羅說,巴彥淖爾聚村點當兵的好苗子特別多啊!個頂個的結實,眼神裡有股子狠勁。”

盧潤東啜了口茶:“巴彥淖爾那地方,能活下來的都是硬骨頭。說說吧,整訓中心現在甚麼情況?”

楊虎城接過話頭,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從三月到現在,各地護村隊送來的兵員,累計三千七百人。按盧先生定的標準,篩掉八百,留下兩千九。分三個批次訓練,頭一批已經完成基礎科目,下月可編入作戰部隊。”

王以哲翻開手邊的冊子:“質量問題,盧先生放心。咱們的選拔標準比黃埔軍校還嚴:第一要識字,至少認三百字;第二要家世清白,聚村村民優先;第三要體檢過關,身上不能有惡疾;第四要政審合格,得有兩個聚村幹部擔保。”

盧潤東點頭:“訓練內容呢?”

老唐來了精神:“按您給的訓練大綱,分四大塊:軍事技能、文化學習、政治教育、體能訓練。軍事技能不光練槍法拼刺,還教土工作業、爆破、偵察、急救。文化學習請了師範的學生當教員,每天認十個字是死命令。政治教育主要講為甚麼當兵、為誰打仗。體能訓練……”他嘿嘿一笑,“這些小子剛來時,跑五里地喘得像拉風箱,現在負重二十斤,十里地不在話下。”

說話間天色漸暗,勤務兵端上晚飯:一盆燴菜、一筐窩頭、一碟鹹菜。四人圍著方桌坐下,就著油燈的光吃起來。

吃到一半,楊虎城忽然放下筷子:“盧先生,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講。”

“咱們這麼緊鑼密鼓地練兵、儲糧、建聚村,是不是……”楊虎城壓低了聲音,“要幹仗了?”

屋裡安靜下來。老唐和王以哲也停下筷子,看著盧潤東。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盧潤東慢慢嚼完嘴裡的窩頭,才開口:“日本人佔了旅大,佔了膠濟鐵路,現在眼睛盯著整個東北。你們說,他們是想來串門的嗎?”

王以哲一拳捶在桌上:“狗日的小日本!我在奉天駐防時見過他們的浪人,在街上橫著走,中國警察都不敢管!”

“所以,”盧潤東看著三人,“練兵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讓人不敢跟咱們打仗。咱們越強,戰爭來得越晚;咱們準備得越充分,真打起來,死的人越少。”

老唐重重點頭:“是這個理!咱們現在練一個兵,將來戰場上可能救十條命。”

飯後,盧潤東提出去看看受訓士兵的營房。四人走進營區,正是晚間學習時間。透過窗戶,看見一間間營房裡,士兵們坐在通鋪上,就著馬燈的光看識字課本。有的在笨拙地寫字,有的在小聲討論。

在一間營房外,盧潤東聽見裡面在唱歌。聲音不高,但整齊:

“我們是聚村的兵,百姓的子弟,

扛槍為的是保家鄉,護的是鄉親。

不怕苦,不怕死,只怕國土淪,

向前進,向前進,中華要復興……”

歌聲有些跑調,但那股勁兒是實的。盧潤東站在窗外聽了許久,直到歌聲停歇。

回到指揮部已是深夜。盧潤東被安排在二樓客房,屋裡一床一桌一椅,簡樸乾淨。他推開窗,夜風帶著塞外的涼意吹進來。遠處營房裡還有零星燈火,那是值夜的哨兵,或是在用功計程車兵。

這一夜,盧潤東睡得很沉。他夢見巴彥淖爾的莜麵窩窩,夢見栓柱他們穿上軍裝的模樣,夢見老羅在年會上說的“兩千個聚村”……

次日一早,盧潤東與老唐三人又深談了一次,詳細瞭解整訓中心的困難與需求。臨別時,武勇送他出城,遞上一份厚厚的報告:“盧先生,這是整訓中心的全套材料,請您轉交軍執委。”

盧潤東接過,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行手寫的小字:“現有合格兵員可編三個滿編團,若武器到位,三個月可成勁旅。”

他在心裡算了算時間:六月、七月、八月,到九月,正好。

騾車南下,大同城牆漸漸消失在黃土坡後。盧潤東回頭望了一眼,整訓中心的喊殺聲似乎還在耳邊。他想起昨晚楊虎城問的那句話:“是不是要幹仗了?”

該來的總會來,他握緊了拳頭。在此之前,他們要做的,是讓這片土地上儘可能多的人,活下來,站起來。

出大同向南,地勢漸緩。黃土塬變成丘陵,丘陵又變成平川。第六日午後,騾車駛入太原城。

晉省聚村督導站設在城南一處三進院落裡,原是晉商票號的倉庫,青磚灰瓦,門楣上“匯通天下”的匾額還在,只是下面掛上了木牌:“中華聚村運動晉省督導總站”。

盧潤東剛下馬車,就看見院裡人影綽綽。五六個年輕人正在搬運麻袋,動作麻利,配合默契。一個戴眼鏡的青年拿著本子記錄,不時抬頭指揮:“三號庫還空兩間,往那邊搬!”“小心輕放,這是教材!”

青年看見盧潤東,愣了下,隨即快步上前:“您是……盧先生?”得到肯定答覆後,他立正敬禮,“晉省督導站值班幹事陳延年,向您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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