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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公審槍決

2025-12-16 作者:鋰鹽黎深

五月的渭北平原,麥穗初黃。涇渭分明往西十里地位於渭河南岸老鴉灘的公審大會現場。

由於提前幾天通知今日召開公審大會,處理潘戴二人遇刺的主謀。因此從清晨雞鳴時分起,各鄉各鎮的百姓便扶老攜幼、成群結隊地趕來。他們有的推著獨輪車,有的挎著竹籃,籃子裡裝著昨夜蒸好的黑麵饃饃——這是要趕一天路的乾糧。河灘上就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甚至旁邊居然有百姓擺攤做起了生意。

“讓一讓,讓老嬸子往前站站。”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中年漢子攙扶著白髮蒼蒼的老嫗,在人群中緩緩挪動。老嫗手裡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布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

“這是潘幹部去年冬天帶額孫子看病時,留下給孩子額頭降溫的帕子。”老嫗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望著刑場中央那個木搭的高臺,“那會兒娃燒得說胡話,潘幹部揹著他走了二十里夜路去武功縣醫院……”

周圍的人群安靜下來,許多人都低下了頭。

太陽爬過東邊的土塬,將金光灑在刑場上。八點鐘整,一隊穿著灰布軍裝、臂戴“護村隊”袖標計程車兵押著三名犯人走上高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徐恩曾的大侄子徐溪燦。

這個曾經在南京城裡呼風喚雨的公子哥,此刻面色慘白如紙。他穿著綢緞囚衣——這衣服還是從南京帶來的,在黃土飛揚的刑場上顯得格格不入。他的腳鐐拖過木板,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臺下的人群騷動起來。

“就是他!”有人喊道,“就是這狗日的派人害潘幹部!”

“還有戴幹部!戴幹部在冀省被打中了左肺,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打死他!”

土塊、爛菜葉如雨點般飛向高臺。徐溪燦驚恐地縮著脖子,被士兵架著才沒癱倒在地。

盧潤東站在刑場西側的觀察臺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普通的深藍色長衫,混在地方幹部中間。馮玉祥的長子馮洪國不知甚麼時候跑來站在他身側,低聲說:“盧兄,看來民心可用啊。”

“我華夏百姓從來都是這世界上最有智慧、最樸實、最勤勞的。”盧潤東的聲音很平靜,“只要沒人禍害他們,自然就能快速的崛起。”

負責司法審判的是高等法院新任命的法官,一個戴著圓框眼鏡、一身靛藍色中山裝、一臉稚氣的年輕人。他展開判決書,用帶著關中口音的官話宣讀徐溪燦等人的罪狀:組織暗殺、貪汙賑災款項、勾結日諜……

每讀一條,臺下的百姓就發出一陣低吼。那聲音不是整齊的口號,而是千百人從胸腔裡擠出的、混雜著憤怒與悲痛的嗡鳴。像渭河汛期時河床下的暗流。

當讀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時,人群突然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一個嘶啞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來:“好啊……好啊……終於有人給兩位幹部報仇了……嗚嗚嗚……”

這聲音如同引信,點燃了壓抑的情感。哭泣聲、吶喊聲、咒罵聲混雜在一起,在五月的原野上回蕩。許多婦女跪倒在地,朝著西邊的方向磕頭——那是軍政總醫院所在的方向。

盧潤東轉過身,對身後的警衛員說:“備車,去軍政總醫院。”

軍政醫院建在咸陽南毗鄰渭河南岸,是由三座新建的六層醫院大樓組成。醫院所有的科室佈局,都是按照盧潤東的指點下規劃的,庭院裡種著從南方移植來的冬青樹。盧潤東的車隊駛入院門時,正好碰上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推著器械車匆匆走過。

“盧先生!”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盧潤東抬頭,看見醫院的付院長站在迴廊下。這是陳賡幫盧潤東在滬上找到的一個西醫,主治內科。他43歲,一身乾淨利落的灰色中山裝,只有透過他鬢角的白髮和眼中的昏黃才能發現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來迎接他。

“你怎麼還跑出來迎接了?”盧潤東快步上前。

“剛好這會兒急診沒人,其他的病人都在住院部有人照料,所以我就出來迎迎。”付熠哲笑道,指了指東邊那棟樓,“我從滬上又找了幾個學弟過來,專門負責潘、戴二位幹部的術後調養。治療、養護,雙管齊下。”

兩人並肩朝病房走去。青石鋪就的走廊兩旁,坐著許多傷員。有些是護村隊訓練時摔傷的,有些是在抗旱工程中累倒的。他們看見盧潤東,紛紛要站起來行禮。

“都坐著,好好養傷。”盧潤東擺擺手,目光掃過一張張黝黑的臉龐。這些面孔大多年輕,最大的也不過三十出頭,眼裡卻有著超出年齡的堅毅。

潘忠汝的病房在最裡頭。推開門,濃重的中藥味撲面而來。這位曾經在黃麻起義中衝鋒陷陣的漢子,此刻正靠在床頭,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他的臉色蠟黃,但眼睛很亮。

“潤東!”潘忠汝想要坐直,被盧潤東按住了。

“別動。”盧潤東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潘忠汝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付院長說,再養兩個月就能下地。就是這胸口老是癢癢,像有螞蟻在爬。”

“那是傷口在長肉。”付熠哲上前聽診,“比上週穩多了,不過臟器受損,今後要忌菸忌酒,忌大喜大悲。”

潘忠汝苦著臉:“菸酒還好說,這不悲不喜可太難了。聽說今天公審?”

“嗯,剛結束。”盧潤東說,“徐溪燦已經伏法。參與刺殺的另外十幾號人,一起斃了。”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窗外傳來麻雀的啁啾聲。

“潤東,”潘忠汝忽然低聲說,“我躺在病床上這些天,老是不放心抗旱聚村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能不能搞得定?”

盧潤東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五月的風湧進來,帶著院中草藥的清香。

“你看外面那些傷員。”盧潤東指著庭院,“那個斷了腿的不到二十的小夥子,是在耀州修水庫時被滾石砸的;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年青人,是在毛烏素治沙時被風沙打穿了角膜;還有走廊上那些,有的是在工廠加班累倒的,有的是在掃盲夜校教完書突發急病的。”

他轉過身,看著潘忠汝:“你就敢肯定,你不在他們就搞不定?多給年青人壓壓擔子,給些機會他們就能創造出你意想不到的奇蹟!安心養傷,別胡思亂想了。”

潘忠汝的眼睛紅了。這個在槍林彈雨裡都沒掉過淚的漢子,此刻用力眨了眨眼:“我明白了。等我好了,還要去冀省。那邊的水渠才修了一半……”

“冀省有人接替你。”盧潤東走回床邊,“老戴那邊情況怎麼樣?”

“克敏命比我好。”潘忠汝談起戰友不免一時眉飛色舞,“這老小子命比咱老潘好多了!子彈卡在了肋骨上,骨頭斷了,沒傷到內臟。聽付院長說再有一個月,就可以返回崗位工作了。著實羨慕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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