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仿製,也有改進。”鄧總解釋道,“最初是從英法美德四國引進的技術,但我們在生產過程中做了很多改進,更加適合中國農村的實際情況。比如加大了底盤離地間隙,適應不平整的田間道路;簡化了作業系統,讓文化程度不高的農民也能很快學會操作。”
“效能怎麼樣?”
“15馬力,柴油發動機,最大牽引力1.5噸。油耗比進口機器低15%,維修成本低30%。目前已經在陝西、甘肅、寧夏、山西、河南、河北等地推廣,很受農民歡迎。”
常某人伸手摸了摸拖拉機的金屬外殼,觸手冰涼而堅實。“價格呢?農民買得起嗎?”
“我們採取了多種銷售方式。”盧潤東接話道,“有現金購買,有以物換物,有信譽作保分期,還有聚村集體購買。另外,各地政府都給提供一定的補貼支援。總體算下來,一臺拖拉機的價格相當於一箇中等農戶8年的收入,但能夠提高耕作效率三到五倍,正常情況下5年就能收回成本。”
這個回答很務實,既承認了價格不菲,又說明了解決途徑和經濟效益。常某人再次點頭,繼續向前走。
參觀完拖拉機生產線,又參觀了配套農具車間。這裡生產犁、耙、播種機、收割機等各種農具,雖然技術含量不如拖拉機高,但工藝精良,設計合理。
“這些農具,都是根據北方的土壤和氣候特點設計的。”鄧總介紹道,“比如這種深翻犁,專門針對北方的板結土壤;這種抗旱播種機,能夠在少雨的條件下保證出苗率。”
常某人看得很仔細,不時提出一些問題。他的問題很專業,涉及到材料、工藝、成本、效益等多個方面,顯然來之前做過功課,或者身邊有懂行的幕僚。
盧潤東一一作答,回答得既專業又謹慎。他知道,常某人不是在單純地瞭解技術,而是在評估西北的工業實力和潛在威脅。
參觀完農機廠,已經是上午十點。車隊繼續前進,前往下一個參觀地點——化工廠。
化工廠的規模更大,廠區裡矗立著各種高大的反應塔、蒸餾塔、儲罐和管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化學氣味。這裡的安保更加嚴格,進入廠區前,所有人都被要求穿上防護服,戴上安全帽。
“委坐,化工廠有一定的危險性,請您務必跟緊我們。”盧潤東提醒道。
常某人點點頭,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戴上了安全帽。這套行頭讓他顯得有些蠢笨,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反而對防護措施很感興趣。
“這些防護裝置,都是廠裡提供的嗎?”
“是的。”鄧總回答,“工廠為每個接觸危險品的工人都配備了全套防護裝備,並且定期更換。我們還建立了嚴格的安全操作規程,所有工人都必須透過安全培訓才能上崗。”
“事故率怎麼樣?”
“剛開始的時候,確實出現過幾例人為性事故,後來的將近三年,重大事故為零,輕微事故發生率比國外都低。”
這個資料讓常某人有些驚訝。他知道化工行業的高風險性,能做到這樣的事故率,說明管理水平確實很高。
化工廠主要生產化肥、農藥和基礎化工原料。他參觀了化肥生產線,看到從原料進廠到成品包裝的全過程。
“這條生產線是從美國引進的,當時花了很大代價。”鄧總介紹道,“但引進後,我們組織技術人員進行了消化吸收,現在已經能夠自主維護,並且開始仿製一些關鍵裝置。”
“年產量多少?”
“合成氨五萬噸,尿素三萬噸,磷肥一萬噸。基本能夠滿足西北地區的農業需求,還有少量外銷。”
常某人在心中快速計算著。這個產量雖然比不上江南的一些大廠,但在西北這樣的落後地區,已經相當可觀。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西北在化肥這種戰略物資上,有了相當程度的自給能力。
接下來參觀了農藥車間。這裡生產的主要是有機農藥,雖然毒性大,但殺蟲效果顯著,對提高糧食產量有重要作用。
他居然對農藥很感興趣,詳細詢問了生產流程、毒性機理、使用方法等。鄧總一一解答,還拿出了一些樣品給他看。沒有迴避問題,而是坦誠承認了危害,同時說明了應對措施。這種態度反而讓他更加信服。
參觀完化工廠,已經是中午。午餐安排在工業區的食堂,吃的是工人餐——簡單的兩葷兩素,米飯饅頭管飽。他沒有要求特殊待遇,就和工人們一起吃。
食堂很大,能容納上千人同時就餐。工人們排隊打飯,秩序井然。看到常一行人,工人們有些好奇,但並沒有圍上來,只是遠遠地看著,小聲議論。
常凱申端著竹製餐盒,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觀察著食堂裡的工人。
“這裡的工人,看起來很有精神。”他對坐在對面的盧潤東說。
“因為他們看到了希望。”盧潤東回答,“在這裡工作,不僅能有穩定的收入,還能學到技術,有晉升的空間。很多工人來自農村,以前只能靠天吃飯,現在有了手藝,生活有了保障,自然就有精神。”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盧先生,你搞這些工業建設,最終的目的是甚麼?”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也很深刻。盧潤東放下筷子,認真思考了幾秒鐘。
“其實,我的目的很簡單: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他說,“中國的問題,歸根結底是貧窮和教育缺失的問題。滿清開了幾百年歷史倒車,讓我們整個國家民族的教育和財富都跌入到了谷底,我們想再爬起來,就得先學習、培養大批次學生和有識之士,出國留洋取經,給我們帶回來先進的知識和技術,然後才能有工業的崛起和財富的提升。整個歐美髮達國家都在用他們的歷史告訴我們,只有走這條路,只有這樣堅持走下去,才能讓整個華夏民族再次復興。”
“所以你選擇在西北搞工業?”
“因為西北最需要。”盧潤東的目光很堅定,“江南沿海已經有一些工業基礎,但西北還是一片空白。如果不在西北搞工業,西北就會永遠落後,永遠貧窮。從南宋開始,就為南方打下了堅實的文化和經濟基礎,而北方仍是一片蠻荒,更不用說佔了中國近三分之一土地的西北!北方再不發展,中國南北會失衡的。”
常某人深深地看著他:“你就不怕別人說你有野心?”
“有野心不是壞事。”盧潤東坦然道,“關鍵是為誰有野心。如果我的野心是讓西北富強,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那這個野心,我問心無愧。”
這番對話進行得很平靜,但坐在旁邊的馮帥、鄧總等人卻聽得心驚肉跳。這樣直白的對話,在政治場合是很少見的。
常某人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慢慢吃完了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