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的穹頂下,數千盞水晶吊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哥特式拱廊間懸掛著中英兩國國旗,在柔和的燈光下輕輕搖曳。
李若薇站在後臺的威尼斯落地鏡前,纖細的手指撫過白色絲綢長裙上手工刺繡的暗紋牡丹。今晚,她不僅是音樂會的發起人,更是盧潤東的代言人。
“夫人,丘吉爾夫人到了。” 楊梅生走進來,低聲道,“她還帶來了五位內閣大臣的夫人,包括張伯倫夫人和哈利法克斯夫人。”
李若薇點點頭:“請她們到貴賓室休息,我馬上過去。”
當楊梅生躬身退出,李若薇從珍珠手包裡取出一張燙金名單。指甲在克萊門汀·丘吉爾的名字上劃過,這位首相夫人偏愛紫羅蘭香氛的細節被她用鉛筆仔細標註。窗外傳來馬車陸續抵達的聲響,她將名單貼近胸口,絲綢下傳來心臟有力的跳動。
玫瑰廳裡,六位貴婦人的香水味與新鮮玫瑰交織成獨特的英倫氣息。李若薇推門而入時,正聽見張伯倫夫人在抱怨威斯敏斯特的潮溼天氣。
她知道,今晚的音樂會不僅僅是為了籌款,更是為了拉近與英國上層社會的關係。這些大臣夫人,看似無關緊要,卻能在關鍵時刻影響她們丈夫的決策。
走進貴賓室,李若薇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髮間翡翠步搖紋絲不動,各位夫人舟車勞頓,特意準備了雲南紅茶,對祛除溼氣頗有奇效。
丘吉爾夫人立刻迎了上來。她穿著一件紫色的禮服,笑容可掬:“李女士,你的音樂會真是太棒了。能為貧困兒童籌款,是件很有意義的事。當然你準備的紅茶也很棒!”
“謝謝,感謝丘吉爾夫人的支援。” 李若薇微笑道,“其實,我更希望透過這樣的活動,促進中英兩國的文化交流。”
“哦?你對文化交流很感興趣?” 一位胖胖的夫人插嘴道,“我是張伯倫夫人,我丈夫是財政大臣。”
李若薇心中一動。張伯倫的夫人?這可是個重要人物。她連忙說:“張伯倫夫人,久仰大名。我一直很欣賞張伯倫先生的外交理念,和平解決爭端,才是正道。”
李若薇執壺的手穩如磐石。茶水在空中劃出琥珀色的弧線,精準注入哈利法克斯夫人杯中的一刻,交響樂團開始調音。小提琴的試音聲穿透厚重的橡木門,像一把無形的鑰匙,開啟了話題的枷鎖。
張伯倫夫人顯然很受用這句話,拉著李若薇聊了起來。其他幾位夫人也圍了過來,氣氛漸漸熱烈起來。李若薇遊刃有餘地應對著,時而談論文化,時而提及教育,巧妙地避開了政治話題。
音樂會開始後,李若薇坐在貴賓席上,聽著中國傳統樂器與西方交響樂的融合。悠揚的旋律在音樂廳裡迴盪,彷彿跨越了時空的界限。她看到,不少英國觀眾眼中閃爍著好奇和讚許的光芒。
聽說今晚有《梁祝》改編的協奏曲?教育大臣夫人突然問道。她年輕的面龐在燭光下泛著好奇的紅暈。
是陳鋼先生專門為今晚譜寫的版本。李若薇示意侍者呈上燙金節目單,將越劇唱腔融入第二樂章,由倫敦愛樂樂團首席...
她的話被突然響起的鐘聲打斷。七下悠長的鳴響後,張熊大恭敬地推開雕花大門:女士們,演出即將開始。
音樂廳內,兩千個座位座無虛席。當李若薇引領貴賓們入席時,她注意到前排幾位佩戴嘉德勳章的貴族正用單筒望遠鏡打量她。水晶吊燈漸暗的瞬間,她捕捉到皇家包廂里約克公爵模糊的側影。
指揮棒落下的剎那,二胡悽美的音色如泣如訴地漫過整個大廳。李若薇看著英國觀眾們臉上浮現的驚訝——他們從未想過這件形制簡單的東方樂器,竟能演繹出比蘇格蘭風笛更哀婉的鄉愁。
當交響樂以排山倒海之勢加入時,她悄悄觀察著丘吉爾夫人的反應。首相夫人塗著淡紫色眼影的眼瞼微微顫動,手指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中場休息時,丘吉爾夫人湊到李若薇耳邊:“李女士,我丈夫說,你丈夫是個很有遠見的人。關於出口的事,他很感興趣。”
李若薇心中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我丈夫只是個商人,不懂甚麼政治。他只知道,合作才能共贏。”
“說得好。” 丘吉爾夫人點點頭,“我會勸我丈夫,好好考慮你們的提議。”
李若薇微笑著道謝。她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接下來,就看盧潤東與丘吉爾的談判了。
音樂會結束後,李若薇在後臺接到了盧潤東的電話。
“做得不錯。”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丘吉爾夫人已經給丘吉爾吹枕邊風了。明天的談判,應該會順利些。”
李若薇鬆了口氣:“留學生們都很開心,說沒想到在英國能聽到這麼地道的中國音樂。”
“那就好。” 盧潤東說,“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牛津演講。”
掛了電話,李若薇看著窗外的夜景。倫敦的夜晚很美,但她知道,自己終究是個過客。等盧潤東的事情辦完,他們就會離開這裡,回到屬於自己的國家。
這時,龐玉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支票:“夫人,這是今晚的籌款,一共五萬英鎊。不少貴族都表示,願意資助我們的貧困兒童。”
李若薇接過支票,心中感慨萬千。辛辛苦苦忙了好幾天,才籌集到五萬英鎊。對這些英國貴族來說,今日的兒童慈善音樂會,只是個秀場。
對,是個搔首弄姿亮出新作髮型、高定首飾、高奢晚禮服的秀場,然後再用打發叫花子的姿態撒倆零花錢,買個慈善的名聲對他們自己和家人都能帶來良好的口碑,或者接近更高層次人群的搭訕藉口。
可對於遠在數萬裡之外的中國兒童來說,這就是救命的稻草。 “把錢存到基金會的賬戶裡。” 她叮囑道,“希望他們,未來能好好學習,回報社會。”
龐玉德應聲離開。李若薇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議會大廈。那裡燈火通明,顯然還在開會。
當座鐘的時針與分針在十二點重合時,李若薇終於坐進轎車後座。她搖下車窗,讓夜風吹散發間的香水味。議會大廈的尖頂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個巨大的感嘆號懸在倫敦的天際線上。
夫人,回酒店嗎?司機透過反光鏡詢問。
李若薇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冰涼的鉑金已經被焐得溫熱。去泰晤士河畔轉轉吧。她輕聲說,我想看看漲潮時的河水。
轎車緩緩駛入濃霧之中,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的金色圓頂漸漸隱沒在夜色裡,像一輪沉入雲海的月亮。她知道,盧潤東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但她也隱隱有些擔心。
股市做空、電視專案、印度問題…… 每一步都像走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但她相信盧潤東。那個男人,總能在看似絕境的情況下,找到一條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