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慈善音樂會結束後,李若薇忙的飛起,參加各種慈善晚宴、拍賣會、義演,隨後代表我們夫妻給基金會資助十萬銀元。我呢,為了留學生最終的人數和考校也忙的整天不著家。甚至為此還跟老陳吵了一架,畢竟打架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否則就不會選擇吵架了。
我跟若薇已經好些天的見面、聊天都只能安排在深夜的床上了。白天兩人都忙得飛起,還好有玄真、宋老驢護佑在她身邊,倒是讓我安心不少。
四月底的上海法租界,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暖意與喧囂。平日裡供洋人紳士淑女們縱馬博彩的逸園跑馬場,此刻被一種迥異的熱浪所席捲。
今日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足有萬二千名青年匯聚於此,人數跟老陳上次報給我的四千多人翻了不止一番。
他們大多衣衫樸素,面龐上刻著風霜或書卷氣,眼神裡燃燒著迷茫、希冀與一腔無處安放的熱血。汗味、塵土氣、低沉的議論聲,混合著遠處黃浦江隱約的汽笛,織成一張巨大而緊張的網——他們懵懂地聚在這裡,卻不知命運之門正悄然開啟,一場將深刻影響國運的特殊選拔,即將在他們之中展開。
臨時搭建的木製高臺,成了這片人海的焦點。我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人群,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面孔,彷彿要穿透時光的塵埃,辨認出那些即將肩負起歷史重量的基石。
我的掌心微微沁汗,並非怯場,而是源於那份沉甸甸的、壓在我心頭的重擔——為國家未來的脊樑,那片在史冊中註定輝煌的大西北工業基地,篩選出第一批火種。
眼前的喧囂,在他眼中已幻化成未來的高爐鐵水、轟鳴機床。一千到一千兩百人,這已是我將留學人數一擴再擴的極限,畢竟人手三千銀元的負擔,也不是那麼容易承受。但我為了不讓這筆資金付諸東流,我必須在這洶湧的人潮裡,精準地淘出最堅韌、最富潛力的金子。
我深吸一口氣,湊近那個略顯簡陋的黃銅喇叭筒,聲音經過擴音的粗糙處理,帶著金屬的嗡鳴,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場下的嘈雜:“同學們!同胞們!”
雖然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今日,我們於此聚首,非為消遣,非為私利!是為我四萬萬同胞之未來,為這積貧積弱、風雨飄搖之國家,尋一條生路!”
我稍作停頓,目光灼灼,“中華大地作為咱們祖宗幾千上萬年繁衍生息之地,向來以文化、文明、農業、商業、手工業為主,可清末至今國弱積貧,舉步維艱。欲救中國,非自強不可;欲自強,非興工業不可!可由農桑轉工商絕非易事。非我被數代人為之拼搏為之日夜耕耘則不能為之。在大西北有未來工業需要的一切底蘊,它們此刻沉睡在那片廣袤的土地下,等待你們學成歸來發掘利用,此是國家未來工業之根基所在!”
臺下瞬間掀起更大的聲浪。驚詫、狂喜、疑慮、交頭接耳……出國留洋,是多少人遙不可及的夢!如此大規模、目標明確指向西北工業建設的選拔,聞所未聞。興奮的火苗在無數眼中跳躍,卻也交織著深深的不解與忐忑。
就在議論聲漸起,場面微顯混亂之際,一個沉穩如山的身影踏上了高臺。老陳!他那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革命者特有的冷峻與堅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全場。
無需揚聲,一種無形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嘈雜的聲浪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下去,偌大的跑馬場竟在幾息間變得鴉雀無聲。“安靜!”
老陳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錘敲釘,砸進每個人的耳膜,“盧先生所言,句句肺腑!非為虛言,乃救國救民之亟務!我輩同仁對此寄予厚望。疑者,可問;信者,當全力以赴!此乃為國效力、施展抱負之良機,不容錯失!” 他的話語簡潔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崇高的威望。
那些浮動的疑慮,在他現身和發言後,如同陽光下的薄霧,迅速消散了大半。他的話,就是一顆定心丸。
選拔的號角正式吹響。流程嚴密而高效:筆試考場設在跑馬場臨時徵用的馬房內,長條木桌排開,青年們伏案疾書。我親自設計的試題,遠超時代侷限,不僅涵蓋基礎的數、理、化,更有對世界工業格局的淺析、對未來基礎建設額疑慮、對機械原理的理解,以及對國家積貧積弱根源的見解題,旨在篩選出具有紮實基礎、開闊視野和獨立思考能力的頭腦。
面試則在看臺後的幾間小辦公室內進行。我、老陳,以及我在同濟大學上學時的恩師幫我請來的幾位教授組成評審團。
他們不僅考察知識,更著重於志向、品性、抗壓能力和對新事物的接受度。我主攻思維見解,而老陳則更關注候選人的堅韌與忠誠。
體能測試則在跑馬場的沙地上進行,負重跑、耐力測試……未來的建設者不僅需要智慧,更需要一副能扛得住大西北風沙和艱苦創業的鐵骨。
人潮湧動中,一個名叫蘇然的青年引起了我的格外關注。他身形單薄,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打著整齊的補丁,在一眾考生中毫不起眼。然而筆試答卷上,那邏輯縝密、推導清晰的數理答案,顯示出遠超其教育背景的紮實功底。
面試時,我問及為何選擇這條路,蘇然抬起眼,眸子裡沒有怯懦,只有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先生,家國破碎,匹夫有責。我無錢無勢,唯有一腔熱血和這點書本上的東西。西北再苦,苦不過亡國奴!若能學得一技之長,為國效力,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那眼神中的光,讓我彷彿看到了未來西北能源——資源大三角上拔地而起的廠房和那代建設者不屈的脊樑。這正是我要找的人!
然而,暗流總是伴隨著光明。選拔的嚴苛與寶貴名額的誘惑,引來了覬覦。幾個衣著光鮮的權貴子弟,自恃門第權勢,竟試圖透過中間人向負責具體登記工作的辦事員行賄,妄圖擠掉那些寒門才俊。訊息很快傳到我和老陳耳中。
老陳的反應最為直接迅猛。他親自帶人,在一個傍晚,於跑馬場僻靜的後巷截住了正進行交易的幾人。昏暗的光線下,老陳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眼神冷得能凍住骨髓。
他一把揪住那為首權貴子嗣的衣領,聲音低沉卻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歪門邪道?國難當頭,不思報效,竟敢在此玷汙這救國大業!你們要的‘名額’?”他猛地將對方搡開,厲聲道,“此路不通!再有此等齷齪行徑,休怪我無情!” 那凜冽的殺氣和毫不掩飾的鄙夷,讓行賄者和受賄者瞬間面如土色,抖如篩糠,連滾帶爬地消失在暮色中。
我隨後讓人在公告欄貼出告示,重申選拔的公正性與嚴肅性,並開除了涉事辦事員。此舉如驚雷炸響,徹底震懾了所有心懷不軌者,也贏得了廣大寒門學子的由衷敬佩。
數日緊張有序的篩選,塵埃落定。一千二百名經過層層考驗的佼佼者,如同淬火後的精鋼,最終脫穎而出。離別在即,一場簡單而莊重的簽約儀式在看臺上舉行。沒有鮮花樂隊,只有獵獵的風和肅穆的人群。
我站在佇列前,親手將一份份印著鮮紅印章的《西北工業建設人才委培合同》交到每一位青年手中。握住每一雙或粗糙或稚嫩的手,目光深邃而凝重:“這薄薄幾頁紙,” 我希望我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心裡,“承載的,是萬鈞重擔,是國族之望!簽下名字,便是簽下一份血誓!隨我此去萬里,學成之日,勿忘今日之志!大西北的荒原,等著你們用知識去開墾,用汗水去澆灌!國家的未來,繫於爾等之肩!” 我的話語在此時此刻字字千鈞。
青年們緊握著合同,指節發白。有人眼眶泛紅,有人緊抿嘴唇。他們仰望著臺上我和老陳的身影,眼神中的光芒超越了激動,沉澱為一種近乎神聖的使命感。
前路漫漫,異國他鄉,艱苦卓絕,他們都已明瞭。但為了身後這片瘡痍滿目卻又飽含深情的土地,為了那個富強之夢,他們義無反顧。
他們的目光已越過眼前的離別,投向更遙遠的西北,投向那必將到來的、由鋼鐵與意志鑄就的輝煌黎明。
可等我拖著疲憊的身子到家的時候,老陳居然也尾隨而至了。我看了眼手錶,此時已經過了九點。還在我納悶的時候,老陳拉著我的手上了二樓。
我腦子裡冒出了一堆問號?這特麼得到底是誰家?進了書房,我看老陳的臉色陰沉,便散煙後再問:“出事了?”
老陳猛吸了幾口,才說:“在這批學生考察的過程中,我們的人發現了國府的十幾個暗子。我之前沒告訴你是怕你過於激憤。這些人估計不是宋家大少搞來的就是國府派來的!”
我話都沒過腦子便脫口而出:“那為甚麼不在篩選的時候剔除掉?”
老陳聽到此處一副看傻逼的眼神看著我:“你是怕你死的不快還是怕我沒法暴露?我們在篩選的過程中已經剔除了一部分,最後留了五六個。我讓熊大把他們幾個的樣貌全記下了。”
“剩下的這五六個苗苗,反正遠渡重洋去歐洲,至於他們是死在旅途中的海浪裡,還是登陸歐洲以後陸陸續續病死那咱們就不清楚了,也許水土不服也許吃壞了肚子!潤東你說對吧?!”老陳說到這裡便把抽完的菸頭扔在菸灰缸裡。
“行,你早點歇著!我來就為這事兒!明天見!”話落下老陳便揮揮手下樓了。
獨自留下我一人懵逼,現在的宋老驢和張熊大都成長如此恐怖的程度了?這才多久?一個大拇指悄悄地由我心頭伸出,給老陳點個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