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初醒,頭痛欲裂。眼睛都不想睜,用手摸著床頭櫃的水杯,我知道那是昨晚若薇在我睡之前倒好的。
水杯沒摸到,卻摸到了一個拿著水杯的手,耳畔傳來問候聲:“潤東,你醒了?躺好!我餵你!”溫水入喉,整個人好像都鬆快了一些。
臉上被一個熱毛巾擦拭著,我努力睜開眼睛從若薇手裡拿過毛巾將面容擦拭乾淨,準備起床。“天亮了沒?”我問道。
她將我身子扶起來的時候說到:“你都快睡到中午了,我的爺!”我下床洗漱,整個人都輕鬆了。拿煙出陽臺,點著吸兩口。問:“老陳他們幾個呢?咋沒聽到動靜!”
“說是去接人了,應該快回來了吧!”若薇坐在陽臺幫我搓洗著昨晚喝多吐髒的西服,見我問她就回我一句。
“那……有吃的麼?”莫名的我有點餓。
“在餐桌上給你留的有菜和飯,你餓了就去吃吧,我吃過了!”她手裡洗的髒衣服就沒停,還抬著頭帶著笑容給我回話。
莫名的有被感動到,想抱她睡一覺腫麼辦?線上等,挺急的……可是身體不允許呀,就我這宿醉後的渣渣,根本拿不動啊拿不動。
吃飯,下樓。剛到門口,那輛黑色的汽車一個急剎停到我身前,我真的想罵人。不用看我都知道開車的是大驢這個憨憨,自打來滬上看到老陳開車,他就饞上了。同時老陳也被纏上了,只要我不用他不出門兩人就去江邊找個碼頭倉庫練車,才練了兩天居然讓他開上了,我也不知道是大驢子學得快,還是老陳真的心大。
車上下來了四個人,老陳、大驢子、熊大子,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中等個子,方圓臉,平頭、臉頰酒窩略淺,闊口厚唇,高鼻樑上、杏仁眼前架著一副圓坨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老陳拉著他的胳膊到我跟前給我介紹到:“潤東,這是老李。你可以稱他為稼軒同志。”我頭腦裡已經亂了,但是身體下意識的執行著握手,引領進屋等動作。
走到堂屋中間,我突然給老驢和熊大說:“你倆在門外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老陳、老李上二樓。”等我上了樓給老李介紹完李若薇,就問他們午飯吃了無。吃了,那就好!我示意若薇下樓,我跟他倆有秘事相談,她秒懂下樓去了。
“都坐,幾時到的滬上?咋沒聽老陳你提起?你們不知道最近滬上的情況麼?”我知道稼軒先生的意義和對於未來的重要性,覺得老陳這事辦的有些草率。
“潤東,你先別急,聽我細說。稼軒前段時間在老家被白狗子發現了蹤跡,結果到處都在搜捕他,好不容易跑到南京聯絡點,結果被叛徒出賣,差點出事。多虧他自己做事仔細剛發現苗頭就走水路來滬上了,昨天我才得信兒,見你忙我就沒告訴你。這不是今早起來你又宿醉沒醒我就去把人先接到這裡了。你放心,明天我就安排他去法租界。”
老陳剛說完我就有點惱火,我是這意思麼?我覺悟就這麼低?“你誤會我了!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最近滬上很危險,出門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知道你老幾位都是高人,但是你再高也躲不過叛徒的出賣?”
我掏出煙給他們兩個,李先生示意他不會,我就給老陳點燃:“說到叛徒,我跟你們倆提幾個人,看看你倆認識不?”
“誰呀?”老陳問。
“霍家新、顧順章!”我趕緊說道。
“誰?霍家新?我來這裡就是他跟我接的頭。”老李有些激動的說道。
“老李你彆著急,潤東你這哪裡來的信兒?準不準?都是同志別誤會了同志……”老陳說。
“必須準!這倆雜碎分別掌握的組織人員名單和組織情報接頭,一旦出問題給組織帶來的麻煩就大了……這樣吧,老陳你想辦法先跟胡公取得聯絡,然後把這事告訴他,看他如何決定。在此之前,你倆總得先調查一下吧?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咱就實事求是的落實,但是有些他們認識的人得提前通知撤走,避免無謂的損失。”我把胸膛拍得佟佟響,很激動的說著。
“好,我去聯絡!”老陳說完就風風火火下樓了,留下我跟李先生面面相覷。
“潤東先生,我代表我個人感謝你給組織的示警,如果一旦落實具體情況跟你所說無異,那您可真就成了組織的救命……”老李面有動容的說。
“別,我不配!你別這樣,我不高興了!我只是把你們當……朋友而已,對朋友……這乃是應有之義!”我像個刺蝟一樣的說著。在他們的光芒對映下,我只是個稚子罷了。
“咚咚咚”樓梯又是一陣響,老陳回來了,瞬間解除了我身上的尷尬。“電報發出去了,估計晚上才有回信。”
“對了,我對組織有個個人建議,你有空幫我給胡公傳遞一下,可以給後續的組織發展做個參考。”我認真的說給老陳聽。
“你講!”老陳說。
我:“等這次招投結束,西北的聚村又開建了。這回的聚村主要是終南以西、祖庵鎮以東到臨潼、藍田,總共聚萬人村36個,渭河以北從興平、武功、扶風一線往北、往東到禮、乾、涇、三、高、富、蒲,這一線布聚萬人村120個。”
“將近160萬人……裡面隨便摻點沙子,誰能看得出來?再加上高大的城牆、嚴密的組織保密措施……今年的高產良種也要在盩、鄠兩縣大面積推廣了,藥廠二期迫在眉睫的要落地,護村隊還得分去西北一部分打‘土匪’,誰來帶?隊伍還要壯大,誰來訓?老羅、老劉、老唐三個人那麼一堆事,肯定忙不過來。”
“我想著在不耽誤組織星羅棋佈的情況下,安排一些不易衝動的、不會主動在地方搞衝突的、有能力的、有經驗的同志作為戰爭難民往西北撤,等到了關中能進聚村幫老羅、老唐,或者能招工進廠幫淡村,也能去陝北幫老謝。南邊是凱紳的基本盤,到處著火指定不能行……咱們就默默發展,找準機會再出手,不動手則以動手必一擊中的……”
從午時聊到月落星稀,若薇填完幾次水都睡下了,老陳和稼軒先生輕輕地下樓去休息。我在陽臺抽了幾支煙,思索著接下來的路到底如何走,才能走得寬、走得遠……
第二日上午,李先生辭行後便隱入人海,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