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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道爺發飆

2025-12-16 作者:鋰鹽黎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就把我從睡夢中驚醒。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透過窗簾縫隙看見外頭還飄著細雨,黃浦江上的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外灘。

瘦猴!開門!道爺我親自來接您老人家了!玄真那標誌性的公鴨嗓在門外響起,夾雜著幾聲皮鞋踢門的動靜。

“等會兒!”我趕緊穿好前年定製的西服,帶上我以前裝逼的套裝,圍脖、禮帽、文明棍。李若薇這時候也醒了,我給她打個招呼,讓她繼續休息,就轉身下樓。樓下的老驢、老陳他們也醒了並且給玄真開了大門。

等我下樓就看見玄真穿著騷包的全套英式西裝,頭髮抹得油光水滑,活像匯豐銀行門口的石獅子。他身後站著四個穿制服的印度僕人,每人手裡都捧著個法租界常用的木質警棍。

道長,今兒的腔調不一般啊?我忍不住調笑了一句。

玄真不以為忤,反而得意地整了整領結:My dear friend,在滬上做生意就要有的派頭。

看著阿三們小跑著離開,我低聲問:你從哪兒弄來這些印度人?薪水咋算?

每月五塊大洋,包吃住。玄真眨眨眼,都是從公共租界巡捕房挖來的,英語比我還溜。現在跟洋人談生意,不帶兩個印度跟班,人家當你鄉下土財主。

我搖搖頭,回屋給老陳打了招呼就準備出門,若薇穿了一身老式棉旗袍站在陽臺送我。出門時,玄真那輛嶄新的黑色奧斯汀轎車已經停在弄堂口,車頭上插著兩面小旗子——一面青天白日,一面米字旗。

可以啊道爺,我鑽進後座,連英國老爺車都置辦上了。

玄真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租的,一天兩塊大洋。不過你別聲張,我跟車行說是怡和洋行的經理要用。說著他從座位底下摸出個銅質酒壺,來一口?正宗的蘇格蘭威士忌。

我接過酒壺抿了一口,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車窗外,南京路上的霓虹燈還沒熄滅,有軌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賣早點的攤販已經開始吆喝。

不到十分鐘,車子停在一棟六層洋樓前。這棟英國文藝復興風格的建築坐落在九江路拐角,花崗岩外牆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門口掛著中英文對照的銅牌:中華西北醫藥股份有限公司滬上總部。

三樓整層都是咱們的。玄真掏出一把黃銅鑰匙晃了晃,特意選的樓層。

我跟著他走進電梯,開電梯的是個戴白手套的英國老頭。玄真用蹩腳的英語說了句,老頭特有倫敦管家份兒的面無表情地拉上鐵柵欄。電梯吱吱呀呀上升時,我問:為甚麼非要三樓?

玄真突然轉身,一本正經地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你說呢?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牛,你了不起!大神,我服了。

電梯門一開,眼前是條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盡頭一扇漆黑的鐵門兩側,站著早上見過的那兩個印度僕人。見我們走來,他們立即拉開沉重的門扇,齊聲用英語說:Good morning,sirs!

進門是個寬敞的前廳,四張紅木辦公桌呈田字形排列。三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和一個燙著波浪捲髮的女秘書正在整理檔案。看見我們進來,他們齊刷刷站起來鞠躬:董事長好!總經理好!

我悄悄捅了捅玄真:我甚麼時候成董事長了?

玄真壓低聲音:掛個名而已,不然洋人覺得咱們公司不正規。說著推開裡間的雕花木門,來,看看你的辦公室。

裡間的奢華程度讓我倒吸一口冷氣。正中央擺著一張足有三米長的桃花心木老闆臺,檯面上擺著純金墨水臺和象牙裁紙刀。對面是一圈真皮沙發,中間圍著個黃銅鑲邊的玻璃茶几。最誇張的是靠牆那排酒櫃,裡面密密麻麻擺滿了貼著外文標籤的酒瓶。

這得花多少錢?我摸著酒櫃玻璃,指尖都在發抖。

玄真神秘地笑笑,突然開啟酒櫃取出一瓶路易十三,擰開瓶蓋遞給我:聞聞。

我湊近一聞,差點笑出聲——是自來水的氣味。

全是空瓶子灌的水,玄真得意地說,就最邊上那瓶威士忌是真的,還是摻了水的。雪茄櫃裡除了你手裡那盒,其他都是木頭模型。

他走到窗前,地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四米寬的落地窗外,黃浦江上百舸爭流,外灘的萬國建築盡收眼底。

瘦猴,玄真突然收起嬉皮笑臉,咱們去年在黃浦江邊發過的誓,我一個字都沒忘。但要在上海灘立足,就得先學會這套遊戲規則。他指了指酒櫃,等咱們真有了錢,我就把這些假貨全砸了!

“也許是最近我老做噩夢的導致身體出問題,而且出來之前安排的事兒太多給我弄得有點神經,你別介意。不扯這個了,說正事兒。”我拍了拍他的後背,讓他安心我還是當初他認識的瘦猴。

玄真感受到我的善意,便收攏了剛才的嬉笑,很正式的問我:“你那邊藥廠建設速度,我只要收到電報就給他們幾個通知著呢,大家都說你花錢和辦事的速度一樣快。如果這次藥品臨床檢測沒問題,我估計就算你二期擴產十倍都有人投資!我怕的是這事兒一旦宣揚出去,後面的投資額分割是個大麻煩?對了,藥品的樣品你這次帶出來了多少?夠不夠他們這麼多家拿去做臨床效果測試?”

我回道:“第二輪的投資大約是上次的三倍,總估值約一千八百萬銀洋,體量已經很大了,再大肯定會出事的。這次其中20%的額度是留給第一批投資的,至於他們怎麼從第一批人手裡拿走跟咱們沒關係。國內我給陝省那邊留了14%,這邊其他人要投資額,那隻能分最後剩下的15%了。樣品我也帶來了十公斤,美、德、蘇無論多少家客戶,他們這批人只限每個國家的拿一份一公斤的樣品去做測試;至於國內的這幫人,第一批投資的這些人可以拿一份,這個就算咱們拿別人的錢給交的答卷了;剩下的自己選出來一個領頭的,拿著樣品自己去找具有權威檢測能力的機構或醫院,去做檢測。其餘的我年中會去歐美,得帶著傍身。”

“至於國內的藥品銷售,可以透過招投標的方式進行處理。國外私下單獨談價格,而且得有一定的附加條件,無論是廠礦裝置還是技術人才都行,實在不行用軍火換也不是不可以。”

“國內所有的投標人在投標前必須簽署價格保密協議,一旦發現任何人洩露中標價格,即可免去藥品銷售資格,且永遠不能再參與未來的所有藥品的投標。”

“國外要比國內更嚴格,因為後來者會很快追上我們,那個時候咱們的定價權會消失……所以必須趕在他們之前讓國外的藥廠倒閉一茬,這樣我們就可以用藥品分銷權換更多的裝置、技術工人。”

“晚上約一下投資人,在南京路上找家檔次高點的飯莊子,訂個大包間,我帶著你弟妹今晚帶著樣品請他們吃飯,順便聊聊後面的事情,也探探他們後面有沒有咱們能用得到的勢力。你今晚也得出席,對了你這的錢還夠不?”

他一聽我問錢立馬就炸毛了:“我特麼得那還有錢?180萬給你匯了30萬,裝置款付了135萬,你的房租、這裡的辦公地點和傢俱都不用錢啊?我特麼的這幾個月的花銷全是靠重操舊業換來的!”吼完這一嗓子,還一臉怨婦樣的看著我。

“就這滿櫃子的假貨,來個人我還在那兒挑挑揀揀的裝半天,其實我內心慌得一批,就怕人家過來看,趕緊拿出來我老早準備好的菸酒,還發幾句牢騷‘今天就它了,別的也喝膩了!’,‘今天就抽它,古巴的確是比美製得香多了!’。”

“你是真不瞭解你道爺我有多摳麼?那是能站在街上看的美女,絕對不花錢進夜總會得主……”話說完還悻悻的看了我兩眼,意思是說這才幾個月你就忘了道爺的常規操作?

誤會解除我們相視一笑,同時舉起茶杯。瓷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中,窗外傳來海關大樓的鐘聲。鐺——鐺——九下鐘響震碎了晨霧,整個上海灘在這一刻真正甦醒了。

玄真突然壓低聲音,有人願意用軍火跟我們換藥品,敢做麼?

我猛地抬頭,看見玄真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我們立即終止了這個話題。

女秘書端著銀質茶盤進來,操著一口吳儂軟語:總經理,怡和洋行的Mr. Smith約儂十點鐘見面。

玄真揮揮手:跟他說改到下午,上午我們要開董事會。等女秘書退出去,他立刻湊過來:是南洋那邊的英、法國駐軍。

我點點頭:他們啊,可以先談。今年下半年一期估計才能出東西,都是馬上要約定的東西沒法出。二期資金籌集全到位估計四月底了,等裝置回來再到生產明年5月多了。明年具體跟他們換甚麼軍火得拿個清單給我們挑才行。

在沙發上聊了一會,還抽了一隻道長藏了一個多月的雪茄,該說的基本都說透了我也該撤了。“你這也沒啥事兒了,找個人送我回去吧。我得把家裡的事兒安頓一下,再讓人去取點錢。”我說。

等回到家,我趕緊去樓下老陳的房間找到他,問老陳有沒有跟組織聯絡上?我對我搖了搖頭,我心說壞了,這不能夠啊!

打電話給玄真,讓他儘快找人買臺電報機送來,以後老陳常駐滬上用得著,另外可以讓若薇跟老陳也學一手,後面去了歐美也用得著不是。

我安排完事情,老陳帶著宋老驢、張熊大去取錢了。熊大是我給改的,大熊老讓我想到鬼子家的動畫片。

嗯,我恨鬼子,同時也恨它家的一切,包括動畫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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