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請老羅過來幫我把約書一式三份,畢竟我們幾個只有他的書法拿得出手。我特麼硬筆字都寫的跟狗爬的一樣,更別提毛筆字了。
我清早讓老歪騎著馬帶人把約書送去大帥府,順便約著少帥三天後在祖庵鎮見面細聊一番。
三天後的下午少帥如約而至,伴隨著遠處全真祖庭裡的道樂絲竹聲,我將少帥引入客廳,吩咐老外佈菜上酒,才對少帥說:“少帥請落座!煩請少帥跑一趟祖庵鎮,主要是我最近忙著西北地震救災的事情脫不開身。約書您看還有沒有需要修改和補充的?少帥你請!”我說著端起酒杯示意。
“都很合理!但是我有點沒想通,這麼好的事情為甚麼你非得找我們,或者說你為甚麼非得在西北來做?”少帥問道。
“兩點,第一、這裡是我的家鄉,我想給家鄉出份力,這個少帥必然能理解!”我說道。
“嗯,這個我能想得到。潤東你一腔熱忱想為家鄉父老做點事情,這很符合關中人的心思。還有呢?”少帥放下酒杯繼續發問。
“還有就是這事情利益太大,可看盡國內各方勢力基本沒人符合我的要求,或者說他們的德行操守我不敢託付信任。比如,最南邊那位,他背後勢力駁雜,好幾股勢力在扶持他,我要去南邊肯定被這幾股勢力吃的渣都不剩了,那我還不如不拿出來。再看北方,東北張大帥有日本人扶持,山西的閻錫山有本地財閥支援。雖然張大帥根本瞧不起日本人,但我不敢去觸別人的黴頭。所以我只能仗著膽兒找人聯絡大帥府了,看看咱們這邊是個甚麼態度。”
“嗯,你這麼想也沒甚麼不對……”少帥說到這裡就默不作聲了,只是悶頭吃菜喝酒。
下午送走馮洪國,我跟老羅又開始忙遷戶圈地招人的事,又讓爺爺安排了人去蒙古、寧夏買牲口馬匹。
隔天一早應約帶隊去了大帥府,老遠見少帥在府門口迎接。
入府以後進了大堂,見馮玉祥和另兩個人在聊天,打眼一看都是個軍人。
只見馮大帥開口說道:“呀,賢侄!昨晚老大跟俺說了你投資落地的想法,咱這些粗胚對也是你敬佩不已。趕緊落坐,咱給你介紹,這位是咱的兄弟鹿鍾麟,這位是咱的陝省zx楊虎城將軍,也是你們蒲城的鄉黨。這兩位是咱請來準備作為立約書的中間人。”
我躬身一揖:“鹿將軍好!楊將軍好!”
“哈哈哈!走,咱先去餐廳,我讓內人準備了一桌酒菜,咱們邊吃邊聊!”馮玉祥笑著帶領眾人轉身步行到後院的餐廳。
眾人落座,又是一陣寒暄、敬酒。三個人輪番上陣給我敬酒,我一看大事不妙,這是要給我灌酒!連連推脫不勝酒力,仨老流氓是不依不饒,我只能擺爛。又是裝暈、裝話多,又是忙著找茅房才把這事兒總算應對了過去。
老馮見我不接招,又不能綁著硬來,怕用力拉扯把好不容易入彀的大魚給弄跑了,直說悻悻地說:“都吃好喝好了沒?好了咱們就去會客廳,把事情仔細攀談一番,看看今天能不能把約書籤了……”到了會客廳,馮帥夫人帶著人送來茶水,也沒客氣就直接在馮帥旁邊落座。
這李夫人在大帥府當著家,也幫著馮玉祥東奔西跑。在前生她不只是替馮玉祥聯絡多次出訪北方,而且後來還幫著老馮出訪美國,幫馮玉祥登上美國《時代雜誌》封面,也成為了後來中國登上該雜誌封面上的三人之一,也是共和國第一任衛生部長。
只見馮玉祥抬手示意說:“這位是我的賢內助李德全,你可以喊姨姨。”我趕緊俯身見禮。
“賢侄啊,叔聽老大說你作為關中道鄉紳的後生,也在燕京滬上讀過大學見過大世面,你叔我還就羨慕你們這些個讀書人。在談正事之前叔想請教你幾件事,還希望你不吝賜教!”馮玉祥搖頭晃腦的說著。
“回馮帥,賜教不敢當,您儘管吩咐!說到讀書,我也聽人說過馮帥喜讀書的逸聞趣事。”我笑著說道。
“嗨,確有其事!由此也可見我喜讀書,更喜有文化、有見識的讀書人啊!”只見他端著八寶茶飲了一口繼續問到:“幾個問題。第一,你對目前的國際、國內局勢怎麼看?第二,你對我、對西北軍甚麼看法?我們的生存處境或者說出路在哪裡?第三,你覺得我為甚麼要給你建藥廠背書,而不是直接吃了你?”他提問的同時還帶著玩味的笑看著周邊幾位。
我聽完這話背後冷汗直冒,我知道雖然自己在之前和陳羅唐三位對馮玉祥經過了仔細的分析,可他依舊是那個左右逢源的、會殺人的軍閥、政客。
我回了回神,思忖再三才緩緩地回道:“大帥容稟,從鴉片戰爭開始,以國際聯盟為首的八國聯軍就在國內大肆販賣鴉片斂財,更妄圖分裂國家。雖說後來在一群先烈的努力下推翻了清政府,但那隻不過是破鼓萬人捶。再然後勝利果實又被野心家搶奪,甚至還要玩復辟……再到一戰結束,在巴黎,國聯踐踏了我們做為一戰勝利的國家該分到的勝利果實。轉而交給日本,顧維鈞大使在巴黎和會拍桌子的時候,我們就應該放棄幻想!”
“所謂的國際局勢,只不過是一群類似非洲大草原上流著惡臭涎水的鬣狗,看誰弱小變伺機而動,群起而攻之再分而食之。”
“因此藉助外力,是給自己脖頸子上又套了一個牽狗繩,說到底只不過替洋人老爺們用我們自己民族的血肉,打著為他們爭取更大利益的代理人戰爭而已。”
“這個目前除了東北張大帥,基本都被套牢了。還好張大帥只吃肉不辦事,但這樣下去遲早就會被日本人反噬。畢竟拿錢不辦事,他們怎麼會讓你活著?那下一個代理人還不照葫蘆畫瓢?所以他們寧可不要這筆錢也寧願用更多的錢弄死你……”
“這怎麼會?前段時間還看他們這群人一起上報,看起來談得很融洽?”我說到這裡鹿鍾麟就搶著話頭說道。
“這是自然的,也是難免的!這在歐美都是常見的投資失敗案例中,被投資人卷錢跑路後投資者常見的處理手段。”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很自然的點著,完全沒發現旁邊剛才還笑容滿面頻頻點頭的李夫人此時已皺起眉頭看著我。
“因此無論英法美日德蘇諸列強,他們對我們的想法都一樣。而北蘇和日本更為強烈,因為他們跟咱們比鄰,且相處千年以上,深知我們祖先以前那令人恐懼的強大,因此他們更傾向分裂弱化我們。至於英法德美他們更傾向的是賺錢、打壓咱們的工業發展、穩住他們在東亞的基本利益,不想跟南宋明朝一樣被我們用絲綢瓷器茶葉進行財富收割。”
“所以,國際相處無非就是四個詞兒:觀念認同,我有、他無、緊需。才能進行對等的公平的利益交換,完成利益交換方能利益繫結、甚至權益相通,但在此之外需注意國際社會常用的有強權無公理,必須得有保護自己的實力才行。”
我抿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至於國內,一群政治野心家在他老人家病逝以後搶過大旗,推舉起手出面控制局勢。無論他如何卑劣但仍有大義之旗在手,所以一時從者雲集,捐錢捐物著眾,這也是整個革命的背後掌控者以及普羅大眾迫切的希望國家一統後,民族經濟復甦,工業發展振興的外現意志。”
“因此大的天時、人和在彼,馮帥您,閻、張大帥目前只有地利和區域性的人和。地利包括三方面,地理的地利,人和的地利以及北境毛熊和東北鬼子陳兵邊境、虎視眈眈的地利,因此老蔣不一定願意接手這個燙手山芋……”
“你還掰說!你還掰說!真真的是你小子說的這樣,差不離還真是差不離!你這書都是咋讀的?為甚麼我也讀書就看不到這個呢?”馮玉祥聽到這裡就激動的站起來,一米九的大漢一會兒雙手前後不停地搓著頭髮,一會兒轉來轉去的搓著雙手,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
我端著茶碗,看他在廳中轉來轉去的耍猴戲,笑著不語。
可唯獨在心裡不由得伸出大拇指給未來的陳大旅長點個贊!這陳大旅長真是牛皮啊,以我的狗腦子肯定想不出來這些唬人的詞兒。眼前我的高大,只不過是因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頭子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