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潤東快速地將自己的一生作完,稀裡糊塗的死了,而後又懵逼的在另一個世界醒了。
嗓子難受,渾身疼到不行。他依然以為自己還在前世的家裡,於是閉著眼習慣性地喊道:“媽,給我弄點水!你兒子渴了”
呀,三爺儂醒了!尖細的女聲刺進耳朵,伴隨著刺鼻的脂粉香。一張白的嚇人的死人臉湊過來,粉厚得能刮下來糊牆。
鬼呀!盧潤東用完了全身的力氣往那個‘女鬼’身上踹了一腳,吼完力竭就暈了過去。
小廝郝老歪拿著一支菸槍過來向侍女問道:“少爺這是咋了?”。煙館的女侍者哪敢言語,只能抿著嘴搖搖頭,揉著大腿根兒退下了。
郝老歪見此趕緊放下煙槍,試圖喚醒自家少爺。試了半天沒有效果,這給郝老歪嚇得心跳加速、手足無措。他只是下意識的不管不顧般,拼命地搖晃自家少爺的身體。
當初將少爺轉到滬上求學,老爺只給少爺身邊安排了他一個人。若是少爺有個三長兩短,哪怕他爹是盧家的大管家,也保不住他這條小命。
經過了郝老歪半天的折騰,盧潤東終於又醒了過來。盧潤東這次睜開了眼睛打量著周圍,才發現不是在自己家裡,只能向眼前人問到:“你誰啊?這是哪兒?”
“少爺,你不認識我了?你別嚇我!這是滬上法租界鴉片煙館!”郝老歪滿臉熱淚哆嗦著回道。
“鴉片館?”盧潤東問完就再也沒說話,因為此時他的腦袋裡冒出很多自己不瞭解的資訊。他終於知道自己掛了,穿越到了100年前的1927年。
盧潤東:陝省鄠邑區祖庵鎮人,少聰穎,貌俊朗,親鄰皆譽之。學業常列前三,父母遂疏於管教,潤東漸生驕矜。及至中學,因落選優生而頹唐,日廝混於檯球廳、遊戲廳,吸菸飲酒,欺瞞父母。後高考僅得百八十餘,乃入偏遠專科。大學間更趨墮落,掛科買證。卒業後,高薪不堪其勞,薄薪不願就,遂歸家躺平,依親度日。如是蹉跎十載,雙親由怒轉哀,惟願其安康。不意其猝亡,魂穿至五毒俱全之三太爺盧壽侯身上。有記存:廿五,入燕大習文。年餘逢亂,轉滬習工。五毒俱染,卒於煙膏,盧生魂附。
理清腦海中的資訊,他試圖抬手,卻發現渾身奇癢難耐,鼻涕涎水眼淚肆意橫流,渾身冒著虛汗,根本無法言語。老歪遞來一支菸槍,說“少爺,你的藥!”盧潤東的身體,此時正在經歷鴉片煙癮反應!
滾…滾開!他用盡全力打翻煙槍,金屬落地的脆響讓屋裡瞬間安靜。
郝老歪撲過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少爺!別啊!你要是不抽兩口,等會兒人會難受的!
滾蛋!別管我!盧潤東裹緊貂裘,跌跌撞撞衝出煙館,郝老歪趕緊會賬跟著少爺回到居所。
按照記憶終於跑回租住在公共租界家裡的盧潤東,實是有點餓了。轉身告訴老歪,讓他去街上隨便弄點飯菜回來,先吃飽了再說。
等郝老歪出了門,盧潤東跑回房間裡用被子將自己包起來。在那個特意營造的環境中努力讓自己儘快的冷靜下來。這是他小時候一個人難過時,養成的小習慣。
情緒緩和了一些,爬起身來。好奇心促使他,走到衣櫃旁的落地大衣鏡前,去看看自己這個祖宗到底長啥樣。看完以後才發現,他自己從未見過的三太爺,長得跟他前世的自己差不多。
身高比前世的自己略低一點,五官雖然俊秀,但身體頗為消瘦(畢竟鴉片上癮),臉色灰白、雙頰凹陷,眼白灰黃無神,頭髮枯黃,鬢角發白。
盧潤東對著鏡子看了半天,反身在茶几上拿過來香菸點燃,低頭抽了幾口之後,才喃喃說道:好傢伙,我這屬於是祖孫相會,雙廢合璧了?
煙方抽完,郝老歪提著食盒上了樓並在茶几上佈置好。兩人對坐,無語,開吃。吃飽喝足,老歪提溜著食盒下樓了。
盧潤東斜靠在床頭,點上香菸,眯眼琢磨:既來之則安之,可怎麼安……?
“嗯,今天吃飯看郝老歪那個要死不活的樣子,估計錢也沒剩幾個了……”
“接下來我們倆還得在滬上生活,沒錢怎麼活?怎麼才能賺錢……?!”
“老爸常說,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那我何不膽大一點?”
“怎麼看都夠嗆,哎……老媽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趕緊在記憶裡找點有用的東西記下來。不管怎麼著也得在滬上好好的活著!對,活著對我很重要……”
“如今是1927年1月,今年記憶裡有哪些事……”
“28年張大帥在皇姑屯被炸死……30年北伐大戰……31年,鬼子入侵東北,918……29-32年北方大範圍蝗災旱災,百姓死亡人數上千萬……37年,77事變盧溝橋宛平城,鬼子包藏禍心要拿下燕京城……窩草!鬼子要來了!”
“要不回陝西當少爺?反正日本鬼子也打不到陝西?那我特麼得大老遠跑來一趟的意義是啥?上輩子活的迷迷糊糊,這輩子還能這樣?能跟先輩們生存到一個年代,是後世多少人做夢都想過來看看的?”
“如果我想趕在抗戰爆發之前 為這個國家做點甚麼,那留給我的時間就不多了……”
“想在亂世活命已經不易,更何況賺錢?得先有本錢,再想辦法要立足、借勢。錢從哪兒來呢?好像……”
想了一會兒,拿來紙筆,把自己腦子裡的時間線和未來要發生的大事記下來,結果剛寫了沒多少,也許這身體素質太菜,也許情緒激烈或著跑著回來過於疲乏,腦袋一沉就昏睡了過去……
當盧潤東睡著以後,腦海深處有一抹紅色不停地閃爍著,不斷地壯大著,直到長成一個鮮豔的紅色海棠般的樣子才慢慢停止……
那片海棠的紅色像是幼年上學時的紅領巾,又像是每次上學升國旗唱國歌時頭頂敬禮致敬的五星紅旗,也許是電視電影上先烈們與敵人搏鬥時暈染在胸前的熱血,也許……
那些為了國家建設,民族富強,前赴後繼,拋頭顱、灑熱血,慷慨赴死的先輩們,用他們那滾燙的血液,穿越了時空,紛紛朝盧潤東的身上聚集、凝結,由內到外的洗滌他的軀體,幫他彌補那有些殘缺不全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