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大殿內，赤炎流漿的茶香與火焰符文散發的灼熱氣息交織，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顧臨淵聽完炎煥那番關於“洪荒入侵者被壓制”的“好訊息”闡述，臉上適時露出了讚許與“欣慰”之色，甚至還帶頭撫掌，給予了高度肯定。
這一番影帝級的表演，顯然讓炎煥這位“耿直”的火焰專精帝境頗為受用，只覺這位隱世神子不僅實力深不可測，還如此通情達理、憂界憂民，實在是我雲渺界之幸！
然而，顧臨淵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他端起那杯赤炎流漿，又輕抿了一口，彷彿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斟酌言辭。放下茶杯時，他眉頭微蹙，臉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好學青年遇到學術難題”般的疑惑。
“炎殿主，”他看向炎煥，語氣真誠，帶著點虛心求教的意味，“適才聽殿主解惑，解了我等心頭一大疑惑，甚是感激。不過……細想之下，臨淵心中，仍有一事不明，還想向殿主請教。”
來了！正戲來了！顧破軍、幽夢等人雖然面上不動聲色，但心裡的小雷達同時豎起，進入“圍觀老哥/主人精湛話術”的學習模式。
炎煥正沉浸在“與隱世天驕相談甚歡”的良好感覺中，聞言立刻坐直身體，擺出一副“知無不言”的架勢：“神子但說無妨！炎某必定盡力解答！”
顧臨淵手指無意識地在溫熱的茶杯邊緣輕輕摩挲，眼神略帶思索，緩緩開口：“殿主方才提到，那‘洪荒祖地’的生靈，可以同時修煉多種大道。這足以說明，那個大世界的天道法則，遠比我們雲渺界要完善、高階得多，堪稱一個‘完美’或者‘近完美’的修行環境。”
他頓了頓，看向炎煥，疑惑之色更濃：“可是……既然如此，為何他們那些來自更高階世界的生靈，反會被我們雲渺界這‘相對殘缺’的天地法則，給強行壓制到至聖境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彿真的被這個問題困擾住了，語氣誠懇：“按常理來說，更高階、更完善的法則，不是應該對下級法則形成天然壓制嗎？為何在我們這裡，情況似乎反過來了？”
他最後補充了一句，不著痕跡地捧了炎煥一下：“殿主身為帝境強者，見多識廣，執掌炎殿，想必對此中緣由，定有高見吧？”
這一連串問題，邏輯清晰，層層遞進，配合他那副“真誠求知”的表情和恰到好處的捧場，瞬間就把炎煥帶入了“傳道授業解惑”的導師角色，警惕心降到最低。
炎煥聽完，非但沒有覺得問題刁鑽，反而露出一副“果然，隱世家族雖然底蘊深厚，但畢竟太久不入世，對某些‘常識’反而生疏了”的恍然表情，甚至還帶著點“終於輪到我給大佬科普了”的小小自豪感。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與感慨：“唉，神子久居隱世福地，不知其中關節，也是常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娓娓道來，神情嚴肅而認真：“此事，關乎我雲渺界最根本的法則特性。神子應該知道：大道三千，遁去其一。那神子可知我雲渺界遁去的‘一’為何？”
不等顧臨淵回答，他便自問自答：“大道有三千，而我界天道，遁去其一！而這‘一’便是這至關重要、象徵著‘變化’、‘融合’、‘可能’的‘一’！這才導致我界法則固化，修行之路單一，無法相容幷蓄。”
說到此處，他臉上並無太多沮喪，反而隱隱透著一絲奇異的……慶幸？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提高了幾分，“正所謂禍兮福所倚！正因為我界天道法則存在這‘遁去其一’的先天殘缺，它反而變得極其‘排外’和‘頑固’！”
炎煥眼中閃爍著一種類似“我家大門雖然破，但鎖特別刁鑽”的複雜光芒：“對於來自外界的、尤其是像‘洪荒祖地’那種法則相對‘完美’、‘完整’的存在，我們這天殘地缺的法則，會本能地產生最激烈的排斥反應！就像……一滴清水滴入濃稠的汙油，雖然清水更純淨，但汙油會拼命把它排擠出去，甚至不惜改變自身結構也要將其‘消化’或‘驅逐’！”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用力點了點頭：“那些洪荒生靈，他們身上承載的法則資訊太過‘完美’，太過‘完整’，與我們這個‘殘缺’世界的底層法則格格不入。一旦進入，就如同一個巨大的、不相容的‘異物’，立刻會引發天地法則的劇烈反噬和壓制！將他們強行‘壓縮’、‘限制’在至聖境，已經是這‘殘缺法則’所能做到的極限壓制了！若是再強，恐怕會直接引動界域排斥，將其徹底抹殺或丟出去！”
炎煥說完，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次重要的科普任務，然後看向顧臨淵，眼神中帶著“這下你明白了吧”的意味。
顧臨淵聽完，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茅塞頓開”的神情，甚至還帶著點“原來如此，是我孤陋寡聞了”的慚愧。
他站起身，對著炎煥鄭重地拱手一禮，語氣充滿了感激：“原來竟有這般因果！‘遁去其一’，禍福相依……多謝炎殿主解惑！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臨淵受教了！”
他這一禮，把姿態放得很低，更是讓炎煥感覺渾身舒坦，連忙起身還禮：“神子太客氣了！些許常識，不值一提！能幫到神子，是炎某的榮幸！”
兩人相視一笑，場面再度“和諧”得一塌糊塗。
顧破軍等人憋笑憋得肚子疼。
好一個“遁去其一”！好一個“禍福相依”！
這炎煥殿主，真是實誠得可愛啊！不僅把自家世界的底褲（天道殘缺）抖摟得乾乾淨淨，還主動提供了“法則排斥反噬”的理論依據！
這叫甚麼？這叫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想坑人了有人遞鐵鍬！
顧臨淵坐回座位，臉上的“感激”之色尚未完全褪去，但眼底深處，那抹屬於獵食者的、洞悉一切的精光，卻一閃而過。
天道殘缺，遁去其一，故能排外，壓制“完美”……
有趣，太有趣了。
這個世界的秘密，似乎比想象中還要……有利用價值。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赤炎流漿，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赤紅色的液體盪漾。
殘缺的世界麼？
不知道……能不能“修補”一下呢？
當然，是用我們顧家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