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一個自認為風流倜儻、卓爾不群的Pose,目光先是深情(自認為)地看了一眼長公主夏清璇,收穫了她鼓勵和欣賞的眼神後,又忍不住偷偷瞟向那位戴著面具、神秘魅惑的幽夢,內心豪情萬丈:
【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才華!不是靠家世,不是靠武力,而是靠這文化底蘊!今天,我就要用這無形的刀劍,為我自己,也為大夏,掙回一份臉面!讓你們這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土著,見識一下甚麼叫文化降維打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營造的、帶著幾分憂國憂民又略顯不卑不亢的腔調,朗聲吟誦出了他精心準備(實則是魔改)的“大作”:
“雲外仙山樓外樓,” (嗯,起句寫景,氣勢恢宏,暗示顧家高高在上。)
“顧家威勢幾時休?”(圖窮匕見!直接點題,發出靈魂拷問!夠膽!)
“靈風燻得道君醉,”(諷刺顧家勢大,連天道(道君)都被其矇蔽/收買了?)
“直把夏朝作仙州!”(終極嘲諷!點明顧家把大夏皇朝當成了自家可以隨意進出的後花園/仙家領地!)
吟誦完畢,林凡微微昂起頭,閉上眼睛,彷彿還沉浸在自己創造的“詩意”境界中,等待著預料之中的滿堂喝彩與驚歎,以及……那位面具美人投來的、帶著異樣光彩的目光。
不得不說,這傢伙還是有點急才的。他將藍星上那首諷刺南宋朝廷苟且偷安、不思收復故土的《題臨安邸》(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燻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進行了精妙的魔改。
把“西湖歌舞”換成了“顧家威勢”,把“暖風”換成了“靈風”,把“遊人”拔高到“道君”,最後將“杭州作汴州”改成了“夏朝作仙州”。完美地將一首諷刺詩,轉化為了抨擊顧家霸道行徑的檄文!
果然,他話音落下,大殿內先是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熱烈(且複雜)的掌聲和叫好聲!
“好!好詩啊!”
“林公子大才!此詩寫景宏大,意境深遠,字字珠璣!”
“寥寥數語,道盡……呃,道盡了我大夏風光之秀美與……與顧家之……之威儀!”(這位大臣差點說漏嘴,趕緊拐彎。)
在場的文武百官,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人精?這詩裡那幾乎毫不掩飾的譏諷之意,他們聽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心裡都在狂喊:【臥槽!林凡這小子牛逼啊!(破音)這膽子也太肥了!竟然敢當著顧家神子聖子的面,用詩詞暗諷他們霸道?!這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啊!】
但表面上,所有人都默契地只誇詩文技巧,絕口不提其中深意。畢竟,藉助詩詞暗諷可以,算是文人雅士的一種“風骨”,但要是誰敢當場點破,那性質可就變了,等於直接打顧家的臉,那後果……想想就頭皮發麻。
長公主夏清璇更是激動得俏臉微紅,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滿了崇拜與傾慕!
【林公子!他不僅文采斐然,更有如此膽識與擔當!在這等強權面前,敢於用如此隱晦又犀利的方式,為我大夏發聲,撐起了我大夏的文骨與脊樑!這才是真正的名士風範!】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林凡憑藉才華與風骨,名動洪荒,與她攜手並肩的美好未來(濾鏡厚達八千丈)。
然而,與大殿內這複雜洶湧的暗流相比,顧家三人組的反應,卻顯得……格外清奇。
顧破軍皺著眉頭,一臉懵逼,用靈力傳音問他哥:“哥,他這嘰裡咕嚕唸了一大串,啥意思啊?聽起來好像挺厲害的,但我沒太聽懂……” 充分暴露了其學渣本質。
顧臨淵端著茶杯,慢悠悠地給他弟進行“同聲傳譯”兼“閱讀理解”:
“沒甚麼大不了的。翻譯成人話就是:咱們顧家住在又高又飄的仙山上,牛逼哄哄的,他問咱們這麼牛逼啥時候是個頭?說咱們家的王霸之氣都把天道給燻迷糊了,直接把人家大夏皇朝當成咱們自己家的後花園了。”
顧破軍一聽,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眼睛一瞪,傳音道:“哥!這你能忍?! 他這不明擺著罵咱們嗎?!”
顧臨淵詫異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彷彿在看一個傻子:“為甚麼不能忍?”
他抿了一口靈茶,語氣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甚至帶著幾分讚賞:
“他說的……難道不是實話嗎?”
“咱們顧家本來就住在雲外仙山。”
“咱們顧家的威勢本來就沒打算‘休’,只會越來越強。”
“天道(道君)看咱們順不順眼不知道,但大機率是拿咱們沒辦法。”
“至於把大夏皇朝當後花園……嗯,今天這不就來了嗎?而且以後說不定來得更頻繁。”
顧破軍被他哥這番“反派邏輯”說得一愣一愣的,仔細一品,猛地一拍大腿:
“嘶——哥!你說的對啊!” 他恍然大悟,“這哪裡是罵咱們?這分明是變著花樣誇咱們實力強、地盤大、夠霸道啊!”
他看向林凡的眼神瞬間從不爽變成了“你小子會誇!有眼光!”:
“會誇就多誇點! 我就喜歡這種說實話的文化人!”
於是,在滿朝文武、兩位公主以及國主夏玄鈞那如同見了鬼一般、充滿了震驚、茫然和“他們是不是理解錯了” 的注視下,發生了讓他們世界觀崩塌的一幕——
只見顧臨淵優雅地放下茶杯,端起了面前的琉璃盞(裡面是萬年靈乳),對著左右的顧破軍和幽夢示意了一下。
顧破軍立刻端起自己的杯子,臉上還帶著“被誇了很開心”的笑容。
幽夢雖然戴著面具,但那雙露出的美眸中也彎起了愉悅的弧度,纖纖玉指捻起了酒杯。
三人,就在這剛剛被“聲討”的現場,非常自然地、如同慶祝勝利般,“叮”地碰了一下杯,然後仰頭,將杯中瓊漿玉液一飲而盡!
那姿態,那表情,彷彿林凡剛才吟誦的不是甚麼諷刺詩,而是專門為他們顧家寫的讚美詩、祝酒詞!
顧臨淵甚至還微笑著,對著下方目瞪口呆的林凡,以及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的夏玄鈞等人,遙遙舉了一下空杯,彷彿在說:“承蒙誇獎,不勝感激,下次繼續。”
“哐當!” 這次是真的有大臣沒站穩,一屁股坐地上了。
林凡臉上的得意和期待徹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張痛苦面具。
長公主夏清璇崇拜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大腦CPU過載,開始冒煙。
夏玄鈞手裡的玉筷,“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整個大夏皇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懷疑人生的死寂之中。
顧家眾人的腦回路……是不是有甚麼地方不對勁?!還是說,這就是頂級反派的修養——只要我覺得你在誇我,那你就是在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