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介於“矜貴”與“好奇”之間的表情,不慌不忙地邁步走進了主殿。
“父親,”他先是朝著主座上那籠罩在道韻中的顧天行行了一禮,然後目光才“疑惑”地轉向旁邊的易天機,“這位氣度不凡的前輩是……?”
易天機一看到這位正主、讓他心驚膽戰的“災星”……啊不,是神子駕到,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上堆滿了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諂媚笑容,拱手道:
“不敢當不敢當!老朽易天機,添為天機閣閣主。久聞顧神子人中龍鳳,天縱奇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是比傳聞中更加英武不凡,氣宇軒昂!”
這一連串的彩虹屁,聽得顧臨淵都有些不好意思(並沒有),他坦然受之,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重要的事情,臉上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易閣主,失敬失敬。”顧臨淵說著,非常自然、非常理直氣壯地……朝著易天機伸出了手。
易天機:“???”
他看著顧臨淵那隻骨節分明、一看就沒幹過活的手,腦子有點沒轉過來。這是……要幹嘛?
顧臨淵見他沒反應,很好心地“提醒”道:“易閣主,按照我們洪荒祖地源遠流長的古老規矩,長輩第一次見到傑出的小輩,是不是應該給一份……見面禮啊?”
他語氣那叫一個理所當然,眼神那叫一個純潔無辜,彷彿在說“這是常識啊,您不會不知道吧?”
至於這規矩到底存不存在?
顧臨淵表示:我說有,它就必須有!誰敢說沒有?站出來,我們顧家可以和你好好“講講道理”!
易天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好傢伙!這見面就先敲竹槓?!還搬出個莫須有的“洪荒規矩”?
他在心中瘋狂給顧臨淵貼標籤:“實力恐怖”、“心思深沉”、“善於包裝”、“無恥之尤”!
但面上,他不敢有絲毫表露。肉痛啊!真是肉痛!但還得笑著給!
“哎呀!你看老朽這記性!”易天機一拍腦門,演技同樣精湛,連忙從自己的儲物法寶裡摸索起來,“見到神子殿下太過激動,竟把如此重要的規矩都給忘了!該打,該打!”
他最終掏出了一件寶光瑩瑩、形如羅盤的法寶,雙手奉上:“此乃‘小周天推演盤’,雖不及顧家寶物,但也算有些玄妙,聊表心意,還請神子殿下莫要嫌棄。”
顧臨淵看都沒看,隨手就收進了儲物戒,彷彿收的不是一件珍貴法寶,而是一顆大白菜。
然後……
在易天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再次……伸出了手!
“易閣主果然深明大義,恪守古禮。”顧臨淵笑眯眯地,如同一隻狡猾的狐狸,“不過呢,我們顧家,還有一條不成文的內部規定……”
易天機:“!!!”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不成文的規定?!
這特麼不就是你現編的嗎?!連藉口都懶得好好想了是吧?!還“不成文”?無法對證,死無對證啊!
他感覺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主座之上,一直籠罩在道韻中、彷彿神遊天外的顧天行,肩膀幾不可查地抖動了一下。幸好有道韻遮掩,不然他臉上那快要憋不住的笑容就要暴露了。
好小子!這敲竹槓的手段,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頗有老子當年的風範!不對,是比老子還黑!
易天機看著顧臨淵那副“你不給就是看不起我們顧家規矩”的表情,內心淚流滿面,只能再次顫抖著手,從儲物法寶裡掏出一瓶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丹藥。
“此…此乃‘生生造化丹’,療傷保命有奇效……請…請神子笑納……” 他的心在滴血。
顧臨淵再次面無表情地收下,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再要下去就有點難看了。
於是,他話鋒一轉,露出了一個如春風般和煦的笑容:
“易閣主真是太客氣了。來而不往非禮也,晚輩也有一份小小的見面禮,送給前輩,還請不要推辭。”
易天機一聽,原本因為大出血而有些心肌梗塞的心臟,瞬間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泉!
哎?!
還有回禮?!
顧家神子這麼講究的嗎?!
難道是我錯怪他了?他剛才只是在考驗我?
他頓時感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期待地看著顧臨淵。
只見顧臨淵在儲物戒指裡掏啊掏,最後摸出了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點舊的火焰紋玉簡,隨手遞了過去。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易天機雙手接過,神識下意識地往裡面一探——
《焚天火之怒》?!!
帝級功法?!還是頂級的、完整的火系帝經?!
易天機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玉簡給扔出去!
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淹沒了他!
帝經啊!這可是能作為一個大勢力鎮派之寶的帝經!就這麼隨手送給他了?!顧家神子……大氣!太大氣了!
然而,驚喜過後,一絲小小的失落又湧上心頭。
好東西是好東西,可是……他們是天機閣啊!主打推演天機、算命看相,修煉的功法也多偏向於神魂、命運、星辰這類。這火系帝經……屬性不匹配啊!有點雞肋,食之無味,棄之……那可太可惜了!
顧臨淵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如同魔鬼的低語:
“唉,可惜是火系的,對貴閣可能用處不大。不過……易閣主,您說,那些專修火系功法的大教、神朝,比如離火神教、焚天谷之類的……他們會願意拿出多少資源,來換取這本完整的頂級帝經呢?”
他摸了摸下巴,狀似無意地提議:“要不要……搞個小型競拍會?價高者得?”
易天機:“!!!”
福至心靈!茅塞頓開!
對啊!
我怎麼沒想到?!
我用不上,不代表別人用不上啊!
完全可以轉手賣出去,利益最大化!操作得當,不僅能回本,還能血賺一筆!說不定還能和那幫勢力處個好關係!
他看著顧臨淵那笑眯眯的樣子,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大氣”評價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憚和……一絲敬佩?
這傢伙……不僅實力恐怖、心思深沉、善於包裝、無恥之尤,還特麼是個商業鬼才!連送禮都能送出花來,讓你幫他數錢還得感激他!
……
送走了心滿意足(並開始盤算怎麼搞競拍會)、一步三回頭的易天機後,主殿內只剩下顧家父子二人。
顧天行揮手佈下隔音結界,然後一把摟過顧臨淵的肩膀,再次鬼鬼祟祟地把他帶到了主殿那個熟悉的角落。
“咳咳,臨淵啊,”顧天行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為父最近吧,感覺修為略有精進,手有點癢癢。”
顧臨淵:“???” 您老帝境中階的修為,精進一點就手癢?這癢的閾值是不是有點高?
顧天行搓了搓手,繼續道:“所以呢,我想出去……屠個族,活動活動筋骨。”
顧臨淵更懵了:“以您的實力,想屠誰不是隨手就屠了?還需要跟我商量?” 難道老爹突然轉性,開始講道理了?
顧天行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隨手屠了多沒意思?那跟莽夫有甚麼區別?咱們是文化人,得講究個……師出有名!得有個冠冕堂皇、能堵住悠悠之口的藉口!”
他拍了拍顧臨淵的肩膀,眼神中充滿了“你懂的”的期待:
“就像你處理葉家那樣!多完美!現在外面都誇你是我顧家的正義之光!快,給爹也想一個!要那種聽起來就特別正義凜然、特別高大上的!”
顧臨淵看著自家老爹那躍躍欲試、彷彿找到了新玩具的表情,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嘛,原來不是轉性了,是找到新的樂趣了——從純粹的武力碾壓,升級到了“既要殺人,還要誅心”的高階趣味!
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顧家基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