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頭看向準提,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師弟,為兄莫非是陷入了某場幻夢?或是時間流速出現了紊亂?”
“我們……我們在時間長河中到底過了多久?為何歸來之後,洪荒已變得這般陌生?”
接引的聖心在劇烈震盪。
作為洪荒最早一批誕生的先天神聖,作為道祖鴻鈞的親傳弟子,他太清楚“混元大羅金仙”這幾個字的分量了。
那是與天道聖人同級、卻又不依賴天道權柄的至高境界!
那是需要無盡歲月積累、需要莫大機緣、需要走通一條完整大道的終極成就!
可現在呢?
太一,那個東皇太一,那個在接引印象中雖然強橫但終究困於準聖巔峰、需要依靠東皇鍾才能與聖人周旋的金烏。
居然在涅盤成卵的初始階段,就散發出了混元大羅的氣息!
“這不合大道常理!”接引幾乎是低吼出來的,他身下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光芒明滅不定,顯示出主人心境的劇烈波動。
“哪怕是最頂尖的先天神聖,在孕育階段也只是在積累本源、塑造根基!化形之時的修為,便是孕育期積累的總和!”
他顫抖著手,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道記憶畫面。
“三清道友,乃盤古元神所化,跟腳冠絕洪荒。”
“他們在崑崙山孕育無數元會,汲取開天清氣,參悟大道玄奧,可化形之時,也不過是大羅金仙巔峰!”
“之後仍需苦修、斬屍、立教,方才成就聖人!”
“帝俊太一,乃盤古左眼所化,孕育於太陽星核心。”
“他們在至陽本源中淬鍊形體,在太陽真火中鍛造神魂,可破殼而出時,也只是大羅金仙!”
“之後帝俊創立天庭、聚攏氣運、三身合一,方才踏出那一步;太一更是直到今日,才借涅盤之機,一舉突破!”
畫面再轉,映出萬壽山、血海、太陰星等諸多先天神聖的孕育場景。
“鎮元子道友,伴生地書與人生果樹而生,孕育期間溝通洪荒地脈,積累渾厚戊土本源,化形時大羅金仙!”
“冥河道友,生於血海,與元屠阿鼻二劍、十二品業火紅蓮同源,在無盡殺戮之氣中孕育魔胎,化形時大羅金仙!”
“羲和常曦,太陰星孕育,至陰本源淬體,化形時大羅金仙!”
接引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困惑:“這才是常理!這才是先天神聖的孕育之道。”
“在化形前的漫長歲月裡,我們都在做一件事:積累!積累本源!積累法則感悟!積累大道底蘊!”
“化形,是將所有積累一次性釋放、塑造成形的過程!化形時的修為,就是孕育期積累的體現!”
他死死盯著混沌中那枚黑洞之卵,眼中血絲浮現。
“可太一呢?他現在連形都未化!僅僅是一枚‘卵’!一枚還在孕育過程中的‘卵’!”
“按理說,他現在應該處於最脆弱的積累階段,應該全力收斂氣息、夯實根基、等待破殼而出的那一刻才對!”
“但他卻……”接引的聲音顫抖起來,“卻在卵中,就散發出了混元大羅金仙的氣息!”
“這等於說,他這枚‘卵’的孕育起點,就已經是其他先天神聖孕育終點的千萬倍之高!”
“這……這要讓吾等如何理解?要讓吾等如何接受?”
接引,人都麻了。
準提的臉色同樣蒼白如紙。
他握著七寶妙樹的手在微微發抖,這件伴隨他無數元會的證道之寶,此刻竟傳遞來一絲主人道心震盪的悲鳴。
“師兄……”
準提的聲音嘶啞,他看向接引,眼中是同樣的迷茫,以及更深層的——恐懼。
“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洪荒究竟發生了甚麼?為何……為何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在突破?”
他想起歸來後聽聞的那些訊息,每一個都如重錘砸在心頭。
十二祖巫捨棄肉身,補全地道,成就十二尊地道聖人!
而且後續還從天道那裡搶奪了部分權柄!
女媧走造化之路,目標竟是造化混沌魔神,要行開天之舉!
伏羲以音樂大道證道,成的是人道聖人,未來要走向震動法則的極致!
三清各自斬卻三尸,以開天三寶、青蓮三寶為基,等待未來合一重煉,成就混元!
帝俊三身合一,信仰願力之道大成,已是聖人中頂尖存在!
鎮元子化身億萬,放牧諸天,佈局萬界,地仙之道深不可測!
還有那些小輩——陸珺放牧星辰,指點太一;德坤仁璟成就中子星戰體,轉化為混沌魔神;連龍族都攀上了金烏一族,未來可期……
“每一個人……”準提喃喃道,“每一個人都在走一條全新的路,一條前所未有、潛力無窮的路。只有我們……”
他看向接引,又看向自己,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只有我們,師兄。你半縷鴻蒙紫氣,功德全無,只能在須彌山以西勉強維持半聖境界。”
“而我……我雖得了你的全部功德,可卻仍舊只有半縷鴻蒙紫氣,可成就的也只是山西聖人,出了須彌山以西,我的聖位都會動搖!”
準提的聲音中充滿了苦澀和自嘲:“我們師兄弟二人,拼盡全力,耗盡心思,甚至不惜欠下天道大因果,才換來如今這點微末成就。”
“可看看別人——看看太一!他一次涅盤,就達到了我們夢寐以求的混元大羅!”
“而且是在混沌中成就,不依賴天道,不受洪荒束縛!未來潛力……不可限量!”
“我們……”
準提緩緩跪坐在蒲團上,七寶妙樹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這件他視若性命的證道之寶,此刻卻彷彿失去了所有光彩。
“我們難道真的是墊底的?哪怕在聖人這個層次裡,我們也是最弱、最受限制、最沒有未來的那兩人?”
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扎進了準提的道心深處。
不,不止是準提。
接引的臉色同樣灰敗。
那些小心翼翼的探索,那些如履薄冰的參悟,那些為了不被捲走而付出的代價。
他本以為,這次歸來,自己能有所建樹,能彌補沒有功德的缺陷,能找到一條屬於西方的混元之路。
可現在呢?
太一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混元之路,可以這樣走!
不需要漫長積累,不需要謹小慎微,只需要破釜沉舟,一往無前!
“我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