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元子看向陸珺,眼中充滿了尋求破局之法的渴望:
“貧道推演過無數次未來,若強行進行某種形式的‘諸我歸一’或嘗試衝擊更高層次,這個‘缺口’和‘異數’便會成為最致命的弱點。”
“輕則道途斷絕,本源有損,重則在關鍵時刻引發難以預料的反噬,甚至可能被地道權柄反向侵蝕,失去自我。”
“殿下,貧道因此困擾良久,這三尸,尤其是這地書之屍,已成心腹大患,卻又棄之不能。”
“它畢竟是我本源所出,強行割裂捨棄,無異於自斬道基,同樣會導致本源殘缺,前路斷絕。”
旁邊的祖龍塔聽完這一大段,塔身光芒都黯淡了幾分,傳遞出嗡嗡的、充滿同情的意念:
“嘶……如此說來,當真是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三尸本是助益,如今卻成枷鎖,尤其是與地道公器繫結,這……這幾乎是無解之局啊!難怪鎮元子道友愁眉不展。”
它雖是混元金仙,未斬三尸,但也能聽出這問題的棘手程度。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修行障礙,而是涉及自身本源、至寶歸屬、地道因果的多重死結。
陸珺聽完,星卵內部也是一片死寂。
他……人麻了。
這問題不對啊!
劇本是不是拿錯了?
通天師尊來問的時候,雖然問題也難,但人家是帶著“鴻蒙紫氣三尸合一”的具體方案來的。
他們只是問“未來能不能成”,讓他看看“收束的時間線”裡有沒有成功的可能性。
女媧聖人來問,雖然問題宏大,但也是給出了“合人道”和“深化造化”兩個具體的選項讓他評判。
或者說,至少是希望他幫忙看看哪個方向在“未來”更可行。
怎麼到了鎮元子這裡,畫風就完全變了?
他甚麼都沒提供!
沒有方案A,沒有方案B!
他就直接把一個看起來幾乎無解的、涉及聖人本源、至寶歸屬、地道因果的終極難題,像扔燙手山芋一樣,直接扔到了自己面前,然後眼巴巴地問:“殿下,我該怎麼辦?”
我能怎麼辦?
我是聖人嗎?
我有混元道果嗎?
我連三尸都沒斬過啊!
你是地仙之祖,與世同君,混元聖人!
你都不知道怎麼辦的事情,我這個還在不斷孕育星辰的“晚輩”能知道?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誕感再次湧上陸珺心頭。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強行推上了神壇的泥塑木雕,下面一群信徒在頂禮膜拜,祈求神諭。
而他自己心裡清楚,自己肚子裡除了稻草,甚麼都沒有。
但他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出“我不知道”這四個字。
之前的“沉默”已經被腦補成了“不言之教”、“至高指點”。
現在如果直接說不知道,之前營造的所有“高深莫測”的形象會瞬間崩塌。
帶來的連鎖反應可能更糟——比如被懷疑之前都是在故弄玄虛,或者導致鎮元子信念受挫,甚至引發不必要的因果糾葛。
騎虎難下,莫過於此。
陸珺強行運轉神念,讓星卵的光華顯得更加幽深莫測,彷彿正在“深思”。
他沉默了片刻,決定沿用之前的策略——把問題拋回去,引導對方自己說出想法,看看有沒有甚麼可以“附和”或者“引申”的點。
“鎮元子前輩,那你的想法呢?”
陸珺的意念傳音帶著一種引導性的平穩。
“對於此局,你可曾推演過何種解決之道?哪怕看似艱難或渺茫。”
先把球踢回去,看看這位地仙之祖自己琢磨過些甚麼。
說不定裡面就有可以“借鑑”或者“鼓勵”一下的思路,總比自己瞎編靠譜。
鎮元子聞言,似乎早有準備,或者說,這個問題早已在他心中盤旋了無數遍。
他略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嘗試過多種路徑卻均告失敗的疲憊:
“不瞞殿下,貧道為此殫精竭慮,推演過諸多可能,但最終……似乎都指向了死路。”
他開始列舉:
“其一,最直接的想法,便是‘捨棄’。”
“既然此屍已成隱患,不如壯士斷腕,嘗試以秘法將其從本源中剝離,哪怕承受部分道基損傷,也好過留此致命弱點。”
“然,推演之下,此路不通。”
“此屍與地書、地道繫結過深,剝離它,幾乎等於強行撕裂部分地道權柄與我本源的連線,引發的反噬不可估量。”
“很可能直接動搖我的聖人根基,甚至引來地道意志的排斥與天譴。”
“代價太大,且成功率極低,近乎自毀。”
“其二,效仿帝俊陛下昔日‘三尸化為三身’的玄奇法門。”
“此法精妙,將三尸化為獨立而又關聯的三尊強大化身,各司其職,既可避免三尸合一的難題,又能極大增強實力。”
“貧道曾深入研究,但問題依舊出在地書之屍上。”
“帝俊陛下是以河圖洛書、混沌鍾等自身完全掌控的至寶承載,而貧道的地書……已是地道公器。”
“即便勉強將其化為‘地書化身’,這個化身的核心權柄、力量源泉乃至部分‘意志’,都將受到地道規則更深的制約。”
“其獨立性與可控性存疑,很可能變成一個不完全受我控制的‘地道代言人’,隱患並未消除,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其三,更激進一些,想過是否能效仿三清‘替換承載之物’。”
“懇請三清聖人出手,或以無上法力、或以特殊靈寶,嘗試將我那‘執念’從地書中剝離出來,轉嫁到另一件與大地之道契合的寶物上,哪怕品級稍遜亦可。”
“然後,再設法解決新舊承載物之間的因果與本源連線……”
“但此想法一經推演,便知是異想天開。”
“三尸與承載之物的聯絡,在斬出那一刻便已深入本源法則,近乎不可更改。”
“強行剝離轉嫁,成功率微乎其微,但有三清成功之法在,也有機率。”
“可問題仍舊出在了地書身上!”
“剝離過程對地書這件地道公器本身造成的損傷,地道意志絕不會允許。”
“其四,甚至想過更取巧的‘合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