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另一個時空穿越而來的靈魂意識,到逐漸接納、融合這具金烏太子身軀的本源記憶、情感、因果與身份認同。
同樣是一個複雜、微妙且持續進行的過程。
只不過,在帝俊、太一乃至道祖鴻鈞這些站在洪荒最頂端的存在的“法眼”看來。
他的這種變化與成長,或許被自然而然地解讀為了在收束時間線、行走諸界、化身億萬的過程中,不同“他我”經歷與智慧的自然融合與本質提升。
他們看到的,是“陸珺”這個存在本質的不斷昇華、拓展與趨近圓滿,而非簡單的“靈魂取代”或“奪舍”。
金烏血脈的羈絆、太陽本源的核心、父子兄弟的親緣、與洪荒天地交織的因果……
這些最根本、最堅韌的紐帶從未斷裂,反而在“諸我”的碰撞、比較與融合中。
變得愈加清晰、牢固,成為融合後那個更強大、更復雜存在的“定海神針”。
這或許,才是“諸我歸一”這條道路真正的奧義之一。
並非簡單地消滅差異、回歸單一。
而是在更高的生命維度與認知層面上,統合包容所有差異,汲取萬界精華,最終實現生命本質的躍升與超脫。
“算了,冥河之事,暫且放下。路已指明,如何抉擇,是他自己的造化。”
“等他切實感受到接引準提步步緊逼、如芒在背的壓力,或許在絕境逼迫下,自會做出痛苦的選擇。現在多想無益。”
“眼下,我還是需仔細斟酌,是否要提前演化那尊用於加速星辰世界演變的特殊化身……其中的風險與收益,仍需權衡。”
太一也點頭贊同:“嗯,你自行決斷便可,此道終究需你自己把握分寸。”
他望向太陽星方向,周身金輝流轉。
“我也需返回太陽星,與大哥深入商議我涅盤之事的最後細節與護法安排。”
“今日與冥河這一番接觸,倒也更讓我看清了一些事情。”
“修行之路漫漫,果決的勇氣與承擔風險的魄力,有時比天賦、資源甚至機緣,更為重要,是決定能否走到最終高度的關鍵心性。”
兩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關於洪荒局勢與星辰演化的看法,太一便不再停留。
化作一道割裂星空的璀璨金虹,瞬息間沒入無盡虛空,朝著那煌煌太陽星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珺則獨自屹立於冰冷星輝之下,周身星光自主流轉,與遙遠星辰共鳴,他再次陷入了更深沉、更專注的推演與思索之中。
而那枚關於是否提前演化化身的、重若星辰的抉擇,如同懸在道心之上的一顆晦明不定的孤星,光芒閃爍,牽引著他全部的思慮。
……
與此同時,幽冥血海,那由無盡粘稠、腥臭、翻滾著怨魂哀嚎的血浪構築的絕對領域最深處。
冥河的本體,緩緩睜開了那雙沉澱了億萬年戾氣、此刻卻佈滿疲憊與掙扎的猩紅眼眸。
血神子化身帶回的所有資訊、陸珺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剖析與最終警告、太一那毫不留情的斥責與直戳心窩的嘲諷……
如同億萬只攜帶著不同資訊的血色魔蝠,在他龐大而混亂的識海中瘋狂盤旋、嘶鳴、碰撞。
攪得他心神不寧,道心之上蒙上了一層厚重的、名為“彷徨”與“恐懼”的塵埃。
真的要……走上那條需要暫時放棄“不死”特性、將唯一真身置於險地的絕路嗎?
或者,去接觸、利用那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厭惡與警惕的佛門力量?
“佛門……接引……準提……”
冥河無聲地咀嚼著這幾個字。
猩紅的眼眸深處,冰冷刺骨的殺意與深入骨髓的忌憚如同兩條毒蛇,相互糾纏撕咬。
“我倒要親眼看看,親自會會,你們這兩個面厚心黑的禿驢,究竟能耍出甚麼通天花樣來!想動老祖我的業火紅蓮?哼!”
儘管恐懼深入靈魂,儘管猶豫如同跗骨之蛆。
但接引準提那實實在在、迫在眉睫的威脅,如同一柄越來越近、寒氣刺骨的利劍,高懸於血海之上。
讓他無法再像過去億萬年間那樣,安然地沉浸在血海提供的、看似永恆的“安全”假象之中,自欺欺人。
或許,是時候做一些最被動、但也最基本的防禦與試探了……
哪怕只是派出一個化身,去看看對方到底想幹甚麼。
冥河那多疑而精於算計的心中,一個念頭悄然浮現,帶著一絲陰冷的寒意。
最後,到底是誰利用誰,誰算計誰……在這洪荒的棋局上,還真說不定呢。
……
而此刻,西方,須彌山。
這座新生的佛門聖地,外表祥光普照,梵唱隱隱,一片清淨莊嚴,但深處卻暗流湧動,機鋒潛藏。
冥河那道奉命前來“探聽虛實”、“看看對方如何下餌”的血神子化身。
已然憑藉其獨特的血海本源氣息與隱匿之能,穿越了佛光設下的重重祥和禁制。
來到了接引與準提日常靜坐、論道、也是籌劃佛門大計的隱秘禪室之外。
以接引準提如今雖失聖位、但根基見識仍在的修為與眼力,自然一眼便看穿了這並非冥河本尊親至。
而是一具承載了部分主體意志、專門用來投石問路、試探虛實的血神子分身。
禪室之內,琉璃地面映照著柔和佛光。
準提手持那株看似祥和、實則能刷落萬法的七寶妙樹,臉上帶著一絲早已預料、成竹在胸的笑意。
對身旁蒲團上閉目靜坐、彷彿與虛空融為一體的接引傳音道。
“師兄,看來這冥河老兒,比我們先前推演的還要謹慎膽小几分,或者說……更加‘惜命’。”
“來的只是個血神子分身,那與我們佛門有緣的十二品業火紅蓮……果然未曾隨身攜帶,連氣息都隔絕得乾乾淨淨。”
接引緩緩睜開那雙彷彿蘊藏著無邊苦海與寂滅智慧的眼眸。
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輕易穿透禪室的牆壁與佛光。
清晰“看”到外面那道雖然竭力掩飾、但仍透著血海特有戾氣與警惕的血色身影。
枯瘦而悲苦的臉上並無半分意外之色,反而浮現一絲早已算計在內的淡然與篤定。
“無妨,師弟,此乃意料之中,亦是情理之內。”
“冥河若真敢以本尊親至,還將紅蓮攜於身邊,坦然踏入我須彌山,那反倒顯得反常,需懷疑他是否另有驚天陰謀或倚仗了。”
“他這般小心謹慎,連化身都透著警惕,正說明他心中對我等已然生疑,且對自身安危與那伴生至寶看得極重,重逾性命。”
“此乃其性格弱點,亦是我等可利用之處。”
準提眼中精光一閃,手中七寶妙樹微微轉動。
“那師兄,我們便按原定計劃行事?”
“先以‘阿修羅護法’之大緣、‘超脫血海’之前景穩住他,再徐徐圖之,潛移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