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心中,第一次對自己堅持了無數元會的、看似精明的“長遠投資”策略,產生了劇烈動搖和深刻懷疑。
這就像一個凡夫俗子,省吃儉用攢錢想買一張通往繁華都城的普通船票。
卻愕然發現,那些早已在船上的人,正利用船行江海之利,以更快的速度積累財富、獲取資源,甚至開始籌謀打造能直抵九霄仙界的飛天樓船!
自己攢錢買票的時間與精力,是否反而成了束縛自己、阻礙自己早日見識更廣闊天地的無形枷鎖?
“攢著與陸珺的因果,想等他‘諸我合一’、登臨絕頂時再使用,換取最大利益……”
“這個想法,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步入了歧途?”
冥河摩挲著坐下業火紅蓮花瓣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
猩紅的眼眸中閃過掙扎、悔意,以及一絲破開迷霧般的明悟。
他錯過了后土身化輪迴時可能的地道聖位機緣。
若當時捨得全部血海權柄,早已與他們一起成就聖人之位了。
如今,甚至說不得已經和祖巫一起去搶奪天道權柄了。
他嘗試效仿帝俊的願力成聖之路,卻因阿修羅族願力的先天缺陷而功敗垂成。
機會,曾經不止一次悄然降臨,又因他的“謹慎”與“長遠算計”而悄然溜走。
如今,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可能存在的、更直接的契機再次從指縫間滑落嗎?
“或許……是時候去找六太子談一談了。”
“這份因果,這個人情,用了也就用了吧!”
“空握著一張不知何時才能兌現最大利益的‘遠期票據’,不如現在就換取一份實實在在的、能助我打破眼前僵局、踏上更高平臺的‘登天路引’!”
“說不定,待我先成就聖人,站在那個更高的起點上,憑藉我的根基與積累,再去尋求陸珺的指點,謀求更進一步的機會反而更大、更穩妥!”
此念一生,冥河頓覺心頭一鬆,彷彿卸下了某種揹負了無數元會的無形枷鎖。
一直以來的“追求最優解”心態,此刻看來,或許正是阻礙他道心勇猛精進、錯失良機的最大“心魔”。
他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無盡血海與重重空間壁壘,望向了那浩瀚無垠的星空深處。
那裡是周天星斗的核心,也是那位神秘莫測、令他忌憚又期待的六太子陸珺常駐之地。
“一道血神子去須彌山探接引準提的虛實,另一道……便去那無垠星空,拜訪六太子!”
心念電轉,血海之中再次分出一道更為凝實、氣息與本尊幾乎無異的血神子化身。
這道化身面容沉靜,對著冥河本體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極為隱晦、幾乎與星空背景融為一體的暗紅色流光。
悄無聲息地脫離了幽冥血海,如一道隱秘的流星,直射星空深處。
……
無盡星空深處,陸珺剛剛結束一輪對“萬仙陣星域”那些衍生小世界的初步探查與大道推演,正負手而立,陷入沉思。
自己,究竟是否應當立即演化出一尊具備特殊權能的化身,來加速星卵的孕育與更多化身的衍化程序?
恰在此時,身旁一直靜立護法的太一忽然眉頭微動,周身那浩瀚如星的皇者氣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目光銳利如電,倏地望向星空某處幽暗之地。
“有客至。”
太一沉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屬於東皇的天然威儀與警惕。
陸珺也幾乎同時心生感應,神念如潮水般無聲蔓延開去。
只見一道暗紅近黑、軌跡玄妙莫測的流光,正靈活地穿梭於浩瀚星辰之間。
巧妙地避開了大部分星光匯聚的敏感區域,以一種極高的速度,朝著他們所在的方位疾馳而來。
那流光的氣息……濃郁的血腥中夾雜著精純業力,凝練無比卻又非血肉實體,分明是一種極為高明的神通化身。
“血海獨有的腥煞之氣……是冥河老祖?”
陸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倒是巧了,剛與叔父談及接引準提可能算計冥河,這位正主便派化身尋上門來了。
眨眼之間,那道暗紅流光已至近前,於璀璨星光背景下顯化出一道清晰的身影。
其面容與冥河本尊一般無二,只是氣息略顯微弱虛浮,身著標誌性的血色道袍,對著太一和陸珺遙遙拱手一禮。
聲音透過冰冷的星空真空傳來,帶著血海特有的陰冷與沙啞,但禮節還算周到。
“血海冥河,拜見太一道友,拜見六太子殿下。”
太一目光如炬,在這道血神子化身顯形的瞬間,便已將其虛實看了個通透。
他不動聲色,維持著天庭東皇的威嚴氣度。
“冥河道友今日怎有閒暇,分身駕臨我這清冷星空?不知所為何事?”
雖然心中已大致猜到,多半與接引準提的算計脫不了干係,但該有的詢問流程自不可少。
陸珺亦從容拱手還禮:“冥河前輩駕臨,有失遠迎。”
冥河化身的目光,主要落在陸珺身上,那猩紅的眸子深處帶著探究與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聽到太一的問話,他臉上擠出一絲算是“笑容”的表情,只是配著他那陰鷙的面容,顯得格外僵硬。
冥河竟毫不迂迴,開門見山,目光灼灼地直視陸珺,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直白與近乎逼問的急切。
“太一道友,六太子,貧道今日冒昧來訪,實乃心中有惑,不得不問!”
“敢問六太子,如今洪荒,諸多準聖巔峰同道,皆在苦苦尋求那一線成就聖人之位的渺茫天機。”
“然,縱觀三清、女媧諸位聖人,乃至剛剛……經歷變故的接引準提,似乎都未曾止步於聖位,反而皆在暗中謀求更進一步的超脫之道!”
他話音微頓,那猩紅的眸子死死鎖住陸珺,彷彿要從中看出答案。
“貧道愚鈍,敢請六太子指點迷津——貧道的成聖之機,究竟何在?是否……已然徹底錯過?”
“而今,接引、準提兩位道友,甫歸洪荒,便重立‘佛教’,得天道功德認可,聲勢不小。”
“更發來請帖,邀貧道前往須彌山,共商甚麼‘阿修羅與佛門護法’之緣法,言辭懇切,許諾‘超脫血海之途’。”
“貧道思來想去,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敢問六太子,他們此番舉動,是否與殿下有關?”
“貧道那虛無縹緲的成聖之機,莫非……真應在這剛剛誕生的‘佛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