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凝視著眼前這一幕,眼神複雜難言。
幼玟周身縈繞著微弱的功德金光,那金光與接引、準提身上新生的佛門氣運隱隱交融、共鳴。
彷彿在向天地宣告——他“大日如來”的尊位,此刻已然初步確立。
此情此景,雖在預料之中,卻仍帶著幾分宿命般的奇異韻律。
或許,這對幼玟而言,確實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太一深知這個侄兒心底的焦灼與不甘。
身為金烏,卻未能涅盤重生,眼看著兄長們道行一日千里,那份沉甸甸的壓力,絕非外人所能體會。
若非如此,當初也不會引出幼玟私下詢問陸珺,繼而促使帝俊領悟佛門神道之事。
如今的幼玟,算是踏上了那條原本存在於“未來”軌跡上的道路。
有佛門尊位加身,至少能予他一個明確的身份與方向,更可享受佛門未來發展的功德氣運滋養。
若此路真有隱憂,以陸珺那等能收束時間線、洞察諸般可能的能為,定然早已出言阻止或暗中示意了。
想到這裡,太一心中稍定,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反而目光驟然轉厲,如冷電般掃向接引與準提。
那屬於上古妖皇、執掌混沌鐘的無上威嚴再度瀰漫開來,語氣冰寒徹骨。
“哼,接引,準提,今日之事,爾等最好銘記於心。”
“幼玟入你佛門,享你佛門尊位,乃是他的緣法,我金烏一族並非不明事理之輩。”
“但,幼玟終究是我金烏一族十太子,是我大哥帝俊之子,是我太一的親侄!”
“他此番入佛門,是‘為佛’,而非‘成佛奴’!”
“爾等若敢以佛法蠱惑其心志,以願力扭曲其本性,或行那暗中渡化、操控之舉……休怪我太一翻臉無情!”
“屆時,莫說你這初立的佛教,便是你那須彌山道場,我金烏一族也必——踏為齏粉!”
“我大哥帝俊的怒火,你們……承受不起!”
太一話語鏗鏘,殺意凜然,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盡是赤裸裸的恫嚇與警告。
這完全是基於絕對實力與護犢之心的宣言。
他周身的混沌氣息隱隱鼓盪,與整片浩瀚星空產生共鳴。
彷彿隨時可能引動天地玄黃玲瓏塔和鴻蒙量天尺那毀天滅地的偉力。
接引和準提的三尸被這股磅礴氣勢壓迫得明滅不定,幾乎潰散。
二人心中凜然,暗歎太一果然霸道絕倫,對金烏太子的維護更是到了蠻橫不講理的地步。
但他們臉上卻不敢流露絲毫不滿,反而堆滿了近乎惶恐的誠摯。
接引連忙合十躬身,悲苦的面容上寫滿了鄭重與保證:
“太一道友息怒!道友此言,實是折煞貧僧了!”
“大日如來既入我佛門,便是我佛門至尊三佛之一,地位與貧僧及師弟等同,共掌佛教氣運,豈會受半分委屈?”
準提也急忙介面,語氣懇切到了極致:
“正是!道友明鑑,大日如來殿下身份尊貴,血脈非凡,能入我佛門,實乃我佛門無上榮光,更是天大機緣!”
“我師兄弟敬之、重之尚且不及,豈敢有絲毫怠慢、算計之心?”
“佛法廣大,旨在覺悟與慈悲,絕無操控蠱惑之說!”
“我師兄弟願以自身道心起誓,必以誠相待,尊大日如來為佛門至聖,共享佛法精義、願力功德,絕無二心!”
兩人賭咒發誓,態度誠懇至極。
然而他們心底,卻在飛速盤算:
這幼玟……不,大日如來,如今可是我們與如日中天的金烏一族、與那位深不可測的帝俊妖皇之間,最直接、最牢固的紐帶!
有他在佛門,金烏一族便天然對佛教多一份香火情,甚至是潛在的護持!
帝俊太一再霸道,難道還能不顧自己兒子的立場與前程?
此乃我佛教立足洪荒、避免初期被各方勢力傾軋的最大護身符之一!
供著還來不及,怎會去算計渡化?
那簡直是自毀長城!
非但不能算計,還要傾力培養、扶持這位大日如來!
讓他真切感受到佛門的好處,讓他心甘情願地為佛教發光發熱。
只要他心向佛門,金烏一族的資源、帝俊的威勢,無形中都會成為我佛教的助力。
甚至……未來若佛門與血海冥河衝突,有這位太子在,金烏一族說不定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暗中相助!
這幼玟,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才靠陸珺殿下指點得來的“善緣”,是絕對不能出問題的核心底蘊!
心中念頭百轉,面上卻越發恭敬。
接引繼續開口,聲音沉穩:“太一道友,陸珺殿下,還請放心。”
“大日如來在佛門,絕非寄人籬下,而是開宗立派之祖!”
“他將有獨立的道場,未來可建大日如來淨土,有專屬的佛法傳承,其修行所需願力功德,佛門必優先供給。”
“我師兄弟絕不敢,也絕不會做出任何損害大日如來道途與心性之事!”
“此心,天地可鑑,天道為證!”
太一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那目光如實質般壓在二人心頭。
良久,那迫人的氣勢才緩緩收斂。
他並非完全相信接引準提的人品,但他相信帝俊的威懾力足以震懾宵小,也相信陸珺的默許自有深意。
既然陸珺沒有強烈反對,說明此事至少在可控範圍內,幼玟不會吃大虧。
“記住你們今日之言。”
太一最終沉聲道,算是暫時認可了此事。
接引和準提暗暗鬆了口氣。
面對太一,壓力實在太大了,必須趕緊離開此地。
接引趕緊繼續道:“太一道友,陸珺殿下,如今佛教初立,百廢待興。”
“此番得蒙殿下指點,獲立教之機,又迎大日如來歸位,可謂功德圓滿。”
“然立教非一言可成,須彌山西方教舊部需逐步轉化,教義需完善,儀軌需訂立,淨土構想更需細細籌謀。”
“我等需即刻返回西方,著手準備。”
其實最主要的是,這三尸之身,唯有回到須彌山才能真正安穩。
繼續待在這裡,總感覺太一隨時可能反悔,屆時這三尸可就危險了。
他看向幼玟,語氣溫和而尊重:
“大日如來,不知你可願此刻便隨我等前往西方須彌山?”
“一則熟悉佛門根基之地,二則可共商立教大計,三則佛門初立,氣運新生,於你修行感悟,或許亦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