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功德！！！”
“三尸合一，靈寶轉換，沒想到最終的關鍵居然是功德！”
接引的三尸嘴唇翕動，發出無意義的聲音。
彷彿所有的力氣和希望都被那冰冷的事實抽乾了。
一股深入骨髓、浸透元神的絕望，從他道基的最深處無可遏制地蔓延開來.
幾乎要將他的三尸靈魂徹底凍結、湮滅。
原來……自己連嘗試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捨棄了完整的聖位，捨棄了維繫無數元會的功德根基，甚至承受了跌落之苦。
本以為是為師弟搏出一線生機，也為未來可能的“舍”與“得”埋下伏筆……
結果換來的，竟是對自身未來最重要一條道路的徹底斷送？
這比單純的失去更加殘忍。
這是一種被告知“你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遊戲之外”的荒誕與悲涼。
準提的三尸菩提道人同樣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迅速轉為深深的懊悔與無力。
他看著接引那瞬間失去所有神采、彷彿化作一尊悲苦石雕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讓師兄把所有功德都轉給我！
準提的三尸在心中瘋狂吶喊，後悔的情緒如同毒藤般纏繞上來。
當時只想著保住我的聖位，想著集中功德或許能更快還債，想著師兄當時選擇功德集中給自己，定然是最優解。
怎麼就沒想到，這功德竟會成為未來道路的關鍵“資格”！
他忍不住看向同樣臉色灰敗的接引三尸，兩人神念劇烈碰撞，充滿了同樣的悔恨。
當時老師（鴻鈞）明明給了另一個選擇啊！
菩提的神念帶著焦躁與後知後覺的恐慌。
我們怎麼就鬼迷心竅，選了這看似“保全”最多、實則埋下最大隱患的“功德集中”之路。
若是當初選擇只分割鴻蒙紫氣，不動功德……
雖然我倆可能都會暫時虛弱，兩人都只能困守須彌山。
但至少根基未損，未來或許都有嘗試的可能！
接引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勉強凝聚起一絲神智，他慘然一笑。
“師弟……我們錯了……我們都想錯了。”
他的目光投向無盡星空深處，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紫霄宮中那個決定命運的時刻。
“老師當時……明明給了我們另一個選擇呀。”
“我們原本準備將功德合一，造就一個西方聖人。”
“但他已經給了另一個選擇，讓我們捨棄一縷鴻蒙紫氣，然後功德不變呀呀！”
“當時，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麼多呢？”
菩提介面，聲音也是帶著少有的不甘。
“太清給的選擇看似保全了我的聖位，師兄也留住了半聖根基和半縷紫氣，似乎是最‘優’解……”
“我們甚至還為此沾沾自喜，覺得在絕境中做出了最明智的取捨。”
接引的眼神變得幽深而銳利，帶著一絲被愚弄般的憤怒和深深的寒意。
“現在想來……老師他身為天道化身，執掌洪荒秩序，豈會不知功德對於某些‘特殊法門’的關鍵作用？”
“尤其是涉及三尸、元神、大道根基置換這等逆天之舉。”
“功德作為最純粹、最容易被天道認可的‘本源等價物’，其重要性，老師定然一清二楚！”
菩提瞳孔驟縮，順著接引的思路往下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師兄的意思是……老師給出那個選擇時，其實……其實已經預見到了。”
“如果我們選了‘功德集中’，就等於……等於親手堵死了師兄你未來走‘太清之路’的可能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兩人回想起鴻鈞在紫霄宮中那古井無波、彷彿洞察一切的眼神。
那看似公允實則不容置疑的安排，那最後那句意味深長的“何謂‘舍’，何謂‘得’”……
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層別樣的色彩。
此時，他終於理解了一件事情。
鴻鈞作為他們的老師，一直在幫他呀。
都已經將飯喂到他們的嘴裡了，可他當時卻硬生生的給吐了出去！
老師都已經說的那麼明顯了呀。
那可是直接差點就明說，老子的那個選擇二不好了。
我，給你們另一個選擇。
你們，選這個！
兩位聖人的三尸，此刻被濃濃的後悔與對鴻鈞的深深誤解所籠罩。
他們覺得被算計了，被老子給算計了！
或許，老子那番的算計，其實就是為了讓他們兩人中，捨棄功德的一人連三尸合一之路都走不了！
三清，不但搶了他們的鴻蒙紫氣，還斷了他們未來的道！
更重要的是，老師當時就已經明白了老子的算計。
所以出聲阻止三清，給他們新的選擇了。
他們，卻視而不見！
這份認知帶來的痛苦，甚至比失去靈寶、跌落聖位更加深刻。
他們，到底在做甚麼？
為甚麼，連老師都不相信了？
陸珺和太一靜靜地看著他們，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但很明顯，他們在後悔自己的選擇。
兩人將功德集中到一起，算是徹底的斷掉了一人更換靈寶的辦法了。
……
紫霄宮中，萬古如一，鴻蒙之氣流轉不息，大道倫音若有若無。
雲床之上，鴻鈞道祖的身影彷彿與整個紫霄宮、與冥冥中的天道融為一體，卻又超然物外。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無盡時空與混沌的阻隔，靜靜地“注視”著星空深處，陸珺所在的那片星域發生的一切。
因為陸珺乃是他認定的收束時間線的存在。
所以就算是鴻鈞，對陸珺的關注也是遠非常人。
而且，陸珺已經給了他太多太多的驚喜。
甚至，他自己都還在幫陸珺煉製靈寶，為的就是讓陸珺能夠在突破太乙金仙巔峰時，能有更多的靈寶可以用來孕育化身。
當接引、準提的三尸印記被引動，隔著遙遠時空與陸珺對話時，鴻鈞便已有所感。
他“看”到了陸珺的應對，看到了太一的威懾與補充。
也“聽”到了接引準提關於三尸合一、更換靈寶的迫切追問。
以及陸珺點出“功德缺失則路斷”的關鍵資訊。
最終，他“看”到了接引準提三尸那如遭雷擊、悔恨交加、甚至對老子和他產生深深誤解與怨懟的反應。
一聲極輕、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在空寂的紫霄宮中幽幽響起。
彷彿投入古井的一粒微塵，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鴻鈞緩緩睜開雙眸，眼中沒有天道的絕對冷漠，只有失望。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