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一念可知西方事,一眼可觀過去未來的聖人神通,迅速蒙塵。
最終,他的境界在“準聖巔峰”與“聖人”之間的某個模糊地帶穩定下來。
依舊能感知到天道,依舊擁有一部分超越準聖的、涉及規則運用的能力。
但無論是調動的力量規模、響應速度還是許可權範圍,都與真正的聖人天差地別。
這便是“半聖”——擁有聖人的部分特質與位格認可,卻無完整聖人權柄的尷尬境地。
他的活動範圍,同樣被限制在須彌山內。
甚至因為功德缺失、紫氣殘缺,對山運的掌控和共鳴感,似乎比準提還要弱上一線。
接引默默體悟著這種“殘缺”的狀態。
跌落的過程痛苦而清晰,但當真跌落之後,一種奇異的“輕鬆感”反而隱隱浮現。
那揹負了無數元會的、對天道功德的龐大欠債壓力,隨著功德轉移而消失。
雖然失去了完整聖位,但他此刻的“存在”,似乎比以往那虛浮的聖位更加“真實”。
一種建立在自身剩餘功德與半縷紫氣基礎上的、不再過度依賴外物的真實。
他回想起老子的“捨得之道”,回想起鴻鈞最後的話語。
捨棄了完整的聖位與自由,得到了一次重新審視自身、掙脫債務枷鎖、或許能更踏實前行的機會。
這“得”,目前看來微不足道,甚至堪稱悽慘。
但接引那歷來悲苦的臉上,卻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釋然”的思索神情。
準提收斂了聖威,走到接引身旁。
看著師兄那明顯黯淡、卻似乎眼神比以往更顯深沉透徹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他深深一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誠,甚至帶著些許哽咽。
“師兄……多謝師兄成全!”
“若非師兄毅然選擇抽離自身功德,承受跌落之苦。”
“師弟我……莫說體驗這片刻完整聖威,便是這須彌山上的半聖之位,恐怕也難保全。”
“此恩,準提銘記於心!”
“師兄缺少功德,我定然努力建設須彌,用此功德逐漸恢復師兄聖人之力。”
“只可惜,須彌山如今已經快要撐天,我等能得功德有限了。”
準提說到最後,長長的嘆了口氣。
接引緩緩睜開眼,看著滿臉感激甚至有些惶恐的準提,搖了搖頭。
“師弟不必如此。此乃你我師兄弟共同抉擇,亦是形勢所迫。”
“而且我們還算是幸運,須彌山還未曾完全撐天。”
“若是再回來更晚一點,我們連最後一點機會都沒了。”
“如今能得多少功德便得多少,這也是我等的機會。”
他此時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回來的是時候。
老師,還是念他們的香火情的。
給他們留了一些機會。
至於說這一次老師沒有幫他們……純粹是因為三清也是老師的弟子呀。
而且,三清還是老師的真傳。
真要說,三清跟老師的關係,比他們跟老師的關係明顯要更好。
老師不偏袒三清,其實就已經是在幫他們了。
而且,說起來老師其實也幫了他們。
這分鴻蒙紫氣的辦法,就是老師出的。
準提明顯也反應了過來:“也是,老師,還是好老師呀。”
他本來是百分百要跌落聖位的,就因為老師的出手才保住了聖位。
雖然如今只能在須彌山和西方算聖人……
但總比去哪裡都不算聖人要好呀!
兩人,被鴻鈞賣了,還唸叨著他們的好!
“準提,雖然我們如今受到了不小的影響,但其實這次歸來,我們也不是甚麼收穫都沒有。”
接引此時看著高聳的須彌山,眼神閃爍著開口。
準提一愣:“師兄,我們還有甚麼收穫?家底都被帝俊刮乾淨了,還欠著一屁股債……”
接引目光深邃:“之前匆忙趕往崑崙山時,你沒有察覺甚麼異常嗎?”
“崑崙山?”
準提眉頭緊皺,開始努力回溯當時的記憶。
聖人神念強大,所見所感如同身臨其境般清晰再現。
片刻後,他瞳孔驟然收縮,失聲低呼:“老子的三尸!他……他多了一具執掌混沌鐘的三尸!”
在他的“視線”中,他並不知道老子是替換了一個三尸。
他只以為,老子是用混沌鍾多斬了一具三尸。
接引緩緩點頭:“沒錯!”
“老子已然成聖,為何還要不惜代價,從太一手中換來混沌鍾,並以此斬出新屍?”
“你可知,驅使一位聖人做出如此‘多此一舉’之舉的,會是甚麼?”
準提是聖人,之前只因面臨失去鴻蒙紫氣的絕境而心神大亂。
此刻冷靜下來,思維立刻變得敏銳。
他瞬間聯想到了關鍵:“帝俊!帝俊走的便是三尸合一之路,實力強橫至此!”
“老子他……莫非是想效仿帝俊,重走三尸合一之路,以求超越現今的聖人境界!”
接引眼中精光爆射:“正是如此!”
“帝俊之強,你也親身體會過了,巫族甚至揚言他能獨戰六位祖巫!”
“這般實力,即便是老子,恐怕也難言必勝吧?”
“這說明,斬三尸之路,並非準聖專屬,而是一條即便成聖之後,依舊可以重走、甚至能帶來質變的通天大道!”
準提聞言,心臟不爭氣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無比的興奮與渴望湧上心頭。
三尸合一!
若我等也能走通此路,憑藉聖人底蘊,說不定能凝聚出前所未有的強大三尸!
屆時三尸歸一身合大道,實力必將暴漲!
甚麼被困須彌山?
甚麼局域聖人?
說不定能一舉衝破桎梏,甚至……甚至超越老子、帝俊,真正屹立於洪荒之巔!
到那時,今日之辱,必當百倍奉還!
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三尸合一,威壓洪荒的光明未來。
然而,這興奮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準提臉色一垮:“可是……師兄,我們的靈寶,包括斬屍所用的七寶妙樹和功德金蓮,都被帝俊那廝搶走了啊!”
“沒有合適的先天靈寶,我們拿甚麼來寄託執念,斬出三尸?”
師兄,你說的很好,但別說了。
沒機會呀!
接引卻並未氣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容。
“沒錯,帝俊是搶走了我們的靈寶,甚至煉化了其上大部分屬於我們的元神烙印。”
“但是,他終究沒有抹去靈寶與我們之間,因無數元會祭煉、乃至曾寄託三尸而產生的本源聯絡!”
“那斬屍的‘印記’和‘道痕’,仍舊存在靈寶深處,如同斷線的風箏,線頭還在我們手中!”
他轉頭,目光似乎穿透無盡虛空,望向了星空方向。
“所以,我想去找得到我靈寶的六太子,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