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是真的佩服。
越是活得久,越是知道“活著”的不易,也就越缺乏破釜沉舟的勇氣。
特別是對於她這樣一個“苟”仙、“宅”仙來說!
拼命,從來不是她的選項。
活下去才是!
南極仙翁這等於是要親手揭開自己身上最慘痛的傷疤,去搏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這份決絕,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為。
不僅如此,西王母死死的盯著南極仙翁的眼睛,想要從中看出甚麼。
但最終,只看到了對於回歸本體的渴望與堅定。
她的心中,長嘆一聲。
“你,終究還是忘了麼?我……是蟠桃樹的伴生神獸呀。”
“人參果有紅雲澆灌,相互伴生,蟠桃樹也有我守護。”
“只可惜,一場化形天劫,你全都忘了。”
自己當初能修行有成,未嘗不是依靠蟠桃樹的蟠桃提升了“天賦”。
蟠桃樹,乃自己的“恩人”。
正因為如此,自己才會守護蟠桃園這無盡的紀元。
她默默壓下這一切,聽著身邊眾人的對話。
連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甘為坐騎的始麒麟,此刻也忍不住開口了。
“當年我們三族爭霸,打得天地失色,這蟠桃靈根,也曾是我等覬覦之物。”
“只可惜,彼時靈根靈蘊內斂,尚未顯化諸多神異。”
“待其靈智孕育,一身精華匯聚於核心靈識,再難結出蘊含本源的仙桃。”
“我等忙於征戰,也就漸漸忽略了。”
“沒想到,後面還發生了這許多變故。”
“南極仙翁小友,你能於化形死劫中留存一線生機,已是萬幸。”
“如今更得機緣,有重走大道、再攀高峰的機會實乃幸運。”
他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羨慕與落寞。
上了封神榜,神位固然穩固,卻也斷絕了自身道途更進一步的可能。
與南極仙翁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遇相比,高下立判。
在西王母身邊的元鳳,也頗為感嘆的點頭。
至於說祖龍塔,他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的震動。
他們三位上古霸主,稱雄之時,這些先天靈根大多尚在矇昧或初開靈智階段。
準提、鎮元子、南極仙翁……這些都是在龍漢量劫之後才選擇出世。
南極仙翁當初渡劫,已是在他們三族落幕之後,他們自然不知曉其中細節。
如今聽聞,也不免心生唏噓。
能在近乎徹底失敗後,等來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在洪荒之中,已是難得的造化。
眼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陸珺適時上前一步,再次向西王母拱手,態度誠懇。
“西王母前輩,我等亦知,蟠桃樹乃瑤池根基。”
“此番借樹,雖是為南極師兄尋道,亦是為壯大崑崙。”
“但終究可能對蟠桃林有所影響,耗費其本源。”
“因此,前輩有何要求,但講無妨。”
“只要在我等能力範圍之內,必當竭力滿足,以彌補瑤池可能之損失。”
他又不是無禮之人,自然不會白要。
如今他也算是“財大氣粗”,西王母若是有需求,可以向他提。
自己做不到,不還有聖人麼?
聖人做不到,還有師爺鴻鈞呢。
一聽要求,西王母瞬間恢復了冷靜。
好險!
自己差點就忘了苟命,沉浸在南極仙翁的“勇氣”,以及曾經的伴生關係上了。
他的勇氣,跟我有甚麼關係?
伴生,他都忘了呀!
你都忘了,還指望我記你的好?
還是補償來的實在!
若是南極仙翁真的成功,那蟠桃園就跟自己沒關係了。
雖然物歸原主,是件好事。
但不趁此機會把後續的補償要到手,那才是虧。
不過,自己該要甚麼補償呢?
她表面上依舊是一副沉吟權衡的模樣,手指輕輕敲擊著寶座的扶手。
之前的女仙作陪之事,她現在是提都不敢提了。
而且那些事情,已經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這一次,要是操作得當……那麼自己說不定未來都可以不用苟在瑤池!
之前的那些偽裝,說不得直接可以不要。
而且,西王母還知道一件事,如今正是靈寶量劫!
陸珺本就是靈寶量劫的掌控者。
這一次他要蟠桃,給面子說是讓南極仙翁做一個實驗。
但真要不給面子,完全可以直接以靈寶量劫的名義搶了。
在道祖鴻鈞的支援下,自己完全就是弱者。
趁著現在,自己還能提提條件。
真要得罪了對方,自己不但要失去蟠桃園,搞不好連命都沒了。
半晌後才慢悠悠地開口:“六太子快人快語,那本仙也就不繞彎子了。”
她的目光先看向南極仙翁。
“南極道友重尋道途,勇氣可嘉,貧道於情於理,都該成全。”
“這蟠桃樹,借你一顆倒也不是不行。”
接著,她的視線轉向陸珺,鳳眸中精光一閃。
“不過,六太子也知,蟠桃樹本源滋養不易。”
“若要分出一株供道友‘實驗’,必然傷及桃林元氣。此等損耗……”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顯然是在等陸珺開出價碼。
陸珺心領神會,微笑道:“前輩需要何物彌補?”
“是需先天靈材穩固地脈,還是需功德之氣滋養靈根?”
“亦或是……其他?”
西王母卻搖了搖頭,她所求的,並非這些尋常之物。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定格在陸珺身上。
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她深思熟慮後的要求。
“靈材功德,我瑤池雖不富庶,卻也勉強夠用。”
“本仙所慮……乃是長遠。”
“我……要六太子,請求道祖,再次冊封我的身份……用封神榜正式錄入!”
陸珺:“???”
常曦:“???”
其他人:“???”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
常曦絕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西王母,你的要求……就這?”
一個封神名額,對執掌封神榜的陸珺而言,簡直是舉手之勞。
即便是要求道祖親自冊封,以鴻鈞道祖如今對陸珺的偏愛,也絕非難事。
“你就不要一點其他的,更實在的補償?”
常曦忍不住追問,覺得西王母簡直是放著金山銀山不要,偏偏撿了塊石頭。
就連南極仙翁都愣住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要付出一些大的代價來說服西王母。
甚至想著是否要請師尊元始天尊出面,付出一些珍貴的先天靈寶或人情來為自己“贖買”這次機會。
可他萬萬沒想到,西王母糾結半晌,竟只提出了一個如此“虛”的要求。
陸珺也懵了。
他預想了西王母會索要三光神水、先天息壤,畢竟這些東西對蟠桃也有用。
甚至他都想到了西王母要聖人的庇護承諾。
卻獨獨沒料到,她想要的竟然是這個。
這要求……特麼得算要求麼?
簡直像是白送啊!
他們根本無法理解,西王母內心深處對道祖那句“女仙之首”冊封的恐懼,早已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