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的語氣難以置信，甚至隱隱有一絲忌憚。
上一次混沌中被十二祖巫聯手壓制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他實在不願再輕易與那群煞神對上。
此次開天本是為了規避巫族，怎料想竟有可能主動撞上門去。
但細思之下，陸珺所言並非毫無道理。
以巫族那耿直剛烈、重視榮耀與地盤的性子，此舉被誤解的可能性極大！
別看現在不周山上人族生存，但那也僅僅是生存而已。
既為不周山增添了生氣，不至於巫族離去，不周山便荒廢。
又還因為有巫族與人族聯姻之血脈留存，巫人佔據主動，不影響不周山歸屬。
甚至有鬼門關常開在不周山，巫族大巫小巫都經常以勾魂的理由巡視不周山。
偶爾，還有祖巫降臨，檢視盤古殿遺址。
那裡，巫族一直從未放棄過！
也不可能放棄！
老子則並未立刻表態，他那彷彿能洞悉萬物的目光落在了陸珺身上。
“陸珺師侄，此慮甚為關鍵，卻也是我等皆遺忘疏忽之處。你是如何想到此點的？”
他很好奇，連聖人都未曾第一時間察覺的隱患，此子是如何洞察的？
陸珺心中暗道：我不可能告訴你，我是穿越者，看過類似橋段吧？
他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微微躬身，嘆了口氣，語氣誠懇道。
“回大師伯，此事靈感其實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源於弟子自涅盤歸來後的一些觀察與思索。”
老子目光微凝：“觀察？何解？”
元始天尊也壓下心中的震動，看了過來：“你觀察到了甚麼問題？”
陸珺組織了一下語言：“弟子曾觀巫妖大戰，其慘烈，天地同悲。”
“但在這個過程中，弟子也發現了一些看似矛盾之處。”
“尤其是那‘妖管天，巫管地’之格局，其形成細想起來，其實頗為突兀。”
通天忍不住插話：“突兀？此乃道祖欽定，有何突兀？”
陸珺向通天微微一禮，繼續道：“師尊明鑑，道祖欽定自是天數。”
“但弟子所思，乃是其背後的根源與巫妖兩族的心態。”
“明明妖族之中，生於大地，奔走于山林之生靈更多。”
“而巫族雖言掌地，不周山乃其聖山，巍峨接天。”
“實則比絕大多數生於洪荒大地的妖族站得更高，更近天穹。”
“且不周山連線天地，其實更為接近天界，更容易進入天界。”
“然最終，這管轄之界卻仍是硬生生劃為了‘天’與‘地’。”
他稍作停頓，見三清皆在聆聽，便接著說道。
“說句或許有些冒昧的話，妖族所謂之‘天’，其象徵與根基。”
“其實很大程度上源於父皇帝俊、叔父太一，以及母后羲和與常曦。”
“父皇乃太陽星先天神聖，生而高居於天，光芒普照洪荒。”
“他統領妖族，登天帝之位，方才真正奠定了‘妖管天’之實。”
“此乃先天跟腳與實力使然。”
三清此時終於明白陸珺要說甚麼了。
他覺得，妖族管天，實際上真正的原因是來自他的父母。
妖族之中，妖皇帝俊、東皇太一、妖后羲和、常曦，都是天上的星辰化為先天神聖。
他們居高臨下，俯瞰大地。
也正是因為這，所以才有了妖管天的箴言。
一切，都因為跟腳。
老子微微頷首：“你所言並非毫無道理。”
“跟腳之爭，方才讓巫族之爭因此更為激烈。”
巫族，一直認為他們為正宗，豈能容忍有人比他們更高。
“大師伯聖明，正是如此。”
“巫妖大戰，生靈塗炭，其背後何嘗沒有這‘天’與‘地’之爭的影子？”
“父皇高居於天，欲統御洪荒；而巫族長居於地，執掌山河，豈願真正屈居於下？”
“最終，巫族借化身輪迴之大功德，補全地道，於洪荒陰面成聖居住。”
“這一點來說，不僅是巫妖之爭的結束。”
“在弟子看來，某種意義上，也是洪荒‘天’與‘地’劃分的一種終結與定格。”
“巫族承認並專注於地道，而妖族要得到自由生存的機會。”
“但如今，師尊與大師伯、二師伯欲再開新天。”
“且選址正在最接近混沌的三十三重天之上。”
“此等舉動，一旦被誤會，便極有可能引發三清與巫族之間的再次爭鬥。”
陸珺一番話說完，便恭敬垂首，不再多言。
小院內一片寂靜。
三清聖人心中皆是震盪不已。
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一絲後怕。
陸珺的分析層層遞進，結合過往因果，竟讓他們都無法反駁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巫族那群蠻子，絕對幹得出來！
通天率先打破沉默：“所以，大兄，二兄，這開天之事，我等或許得重新思考位置了！”
“至少，需避開那不周山正上方才是！”
元始天尊卻皺緊了眉頭，面帶不甘與猶豫。
“三十三重天之上，乃洪荒最高之處，更為接近星空與混沌。”
“在此開天，方可更好地接引混沌之氣轉化清濁，定立地水火風，新天之根基才最為穩固正大！”
“若換其他地方，一來天地之氣不正，恐生偏斜。”
“二來位置偏僻，如何能服洪荒眾生，如何彰顯我盤古三清之正統？”
他對於更換地點，從內心是抗拒的。
三清，豈能因為畏懼祖巫而換了地方。
那豈不是真的代表三清不如祖巫了。
不能忍。
老子沉吟良久：“二弟所言有其理，開天之地確實關乎氣象與根基。”
“三弟與陸珺師侄所慮，更是關乎生死存亡。”
“此事已非我等自行決斷便可，需與十二祖巫先行商議了。”
“唯有取得他們的認同，我等方能在不周山範疇之上，順利開闢新天，免去一場無謂的聖人之爭。”
通天聞言，立刻點頭：“大兄所言極是！”
“那就去與后土道友一敘，由她出面，或能勸說其他祖巫。”
元始天尊臉色卻有些不太自然，眼神微微躲閃。
讓他主動去尋后土，近乎於先行低頭解釋，他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老子將元始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明瞭。
“此事關乎重大，非一兩位祖巫能決，亦非簡單傳訊能說清。”
“我等便親自往地府走一遭，與十二祖巫當面商談吧。”
元始天尊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但深知老子所言才是正理，只得勉強點頭：“便依大兄之言。”
老子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的陸珺：“陸珺師侄，此事皆因你之警醒而起，你與后土祖巫亦有淵源。”
“便麻煩你，隨我等一同前去地府，如何？”
“或許關鍵時刻，還需你從中轉圜一二。”
陸珺心中一動，正合他意，當即拱手應道：“弟子遵命。”
他也正好想去那神秘的地府看一看。
……
地府深處，幽冥之氣翻湧，卻並非死寂。
反而充滿了一種莽荒、磅礴的創造之力。
十二道頂天立地的巨大身影按照玄奧的陣勢站立。
煞氣凝聚如實質，引動整個地府輪迴之力。
正是十二祖巫在運轉那驚世駭俗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
因為沒有祖巫氣血，他們現在佈陣沒有辦法召喚盤古血肉真身，
但在地府這至陰至暗之地，大陣召喚出的，卻是一尊盤古“陰魂”！
其形貌依舊是盤古大神，但氣息卻更接近於“寂滅”、“歸墟”與“新生”的結合體。
正合輪迴之意！
盤古陰魂，手持一柄由無盡幽冥之氣和煞氣凝聚而成的巨斧虛影。
這尊“陰魂盤古”無聲地咆哮，揮動巨斧。
每一次劈砍，都艱難地撕裂地府邊緣那混沌與幽冥交織的壁壘。
將混亂的地水火風定住，轉化為堅實而陰屬的大地。
緩慢卻堅定地擴充套件著洪荒的陰面——地府的疆域。
每一次成功的開闢，都有濃郁厚重的土黃色功德金光自冥冥中的地道降臨。
分潤十二祖巫，讓他們氣息愈發厚重深邃，與地道的聯絡也更加緊密。
“哈哈哈！果然，父神留下的這大陣，真正的用途就是用來開天闢地的！”
“在這地府開天闢地，快哉！”
祝融的聲音如雷霆炸響。
“哼，廢話！若非后土妹子上次於混沌之地讓我等佈置，我等豈能發現此等機緣。”
“以父神之姿行開闢之事，可比當年揍妖族和那三個虛偽的傢伙痛快多了！”
共工此刻也難掩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