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震動,萬靈蟄伏!
不足四億八千萬的冥河分身,此刻每一個臉上都刻滿了同樣的表情。
極致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徹徹底底的道心崩潰。
成……成聖了?
就這麼走進地府……就成聖了?
那我自己剛才在興奮個甚麼勁?
這地府……是誰先進去誰就得天大好處麼?
冥河老祖的本體怔怔地凝視著沐浴在浩瀚聖輝中、氣息深不可測的鎮元子。
那聖威如淵如海,僅僅是自然散發的道韻就讓他這準聖巔峰的存在感到心悸窒息。
那是生命層次的根本差距!
再感受一下自己與那地府之間隱隱存在的排斥感。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悔恨和憋屈瞬間淹沒了他。
那感覺,比他被困血海億萬載不得超脫還要痛苦千萬倍!
虧大了!
虧到血海深處去了!
連血海本源都要為之哀鳴!
“怎麼會這樣?”
血海翻騰,映照出他扭曲的面容。
直到現在,他都還固執地認為,地府是誰先進去誰成聖。
但凡他自己早一步進去,這萬劫不磨的聖人尊位就是他的了!
“混賬!你們怎麼不早點進去?”
一個靠近地府的冥河分身此時一臉憤怒,矛頭直指前方的分身。
“你說我?你怎麼不早點進去?”
另一個稍前一些的冥河分身立刻反唇相譏,臉上寫滿了不爽。
“哼!我們在後面,而你們在前面,你們就該早點進去的!成聖機緣就在眼前,竟不知把握!”
遠離地府的冥河分身隔空叫罵,臉上充滿了嫉妒與不滿。
“混賬!休要指責我們!大家都是一體,誰又比誰知道得多?別平白無故亂說話,推卸責任!”
“可惡!就是你們,猶豫不決,壞了我成聖之機!斷我道途!”
不足四億八千萬的冥河分身,此刻竟如同瘋魔了一般相互指責、推諉、怒罵。
億萬同一個聲音在爭吵,整個幽冥血海,一片難以想象的嘈雜混亂之景。
血海因他們的內訌而掀起滔天巨浪,業火都在紊亂地明滅。
“夠了!”
一聲平淡卻蘊含著無上聖威的道音,瞬間壓過了血海波濤,打斷了所有冥河分身的爭論。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分身乃至血海本源的意識深處。
鎮元子神色平靜地看著這片混亂的血海,眼中閃過一絲憐憫與嘆息。
“哎,冥河呀冥河。果然,你就不適合走這化身億萬之道呀。心神散而不凝,貪念熾而智昏。”
他隨意地抬起手,對著那無邊血海輕輕一指。
言出法隨,聖道法則流轉。
那不足四億八千萬、還在相互攻訐的冥河分身瞬間僵住。
隨即不受控制地、如同百川歸海般,哀嚎著、掙扎著融回了浩瀚的血海之中。
再也無法維持獨立的形態。
眨眼間,喧囂的血海表面重歸“平靜”。
只剩下手持元屠阿鼻二劍、腳踩十二品業火紅蓮的唯一冥河本體。
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冥河,散則散矣,聚則聚矣。心神不一,終是虛妄。”
“你還是將他們化為血神子吧,莫要再強求化身之妙。”
“聖人道果,你把握不住。”
“化身億萬,諸我歸一之路,你更把握不住!”
冥河本體猛地抬頭,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萬分的憤怒與極致的不甘。
但面對鎮元子身上那浩瀚無邊的聖道氣息,他的所有反抗念頭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那力量,已經超越了他的想象,那是與道合真的境界!
“為甚麼?為甚麼你能成聖?你究竟做了甚麼?”
他的聲音因極度不甘而嘶啞顫抖。
幾乎是咆哮著問出這個讓他道心幾乎碎裂的問題。
鎮元子身形微微一晃,聖輝流轉,讓開了地府入口處。
只見地府深處,那原本屬於他的大地胎膜——地書。
地書正在輪迴核心處緩緩旋轉,與六道輪迴盤交融。
散發出無比厚重、承載萬物的大地本源氣息,已然成為了地府根基的一部分。
鎮元子聲音平和:“我感地道有變,乾坤倒懸,輪迴將出。”
“地書有靈,乃大地胎膜,本就與洪荒大地本源一體,亦屬廣義之地道範疇。”
“它亦心生感應,欲歸返本源,助地道圓滿。”
“我便順天應人,捨棄了地書,讓其回歸地道,補全這輪迴根基。”
“而地道,亦未辜負我的這份功德,感我誠心,便舍我一尊地道聖人之位,司掌大地山川之靈,協理輪迴秩序。”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坦然與豁達。
此言一出,冥河如遭雷擊,目瞪口呆,整個人都石化了一般。
鎮元子,居然捨棄了地書?
那可是地書啊!
先天極品靈寶,大地胎膜!
是讓鎮元子以此成為洪荒世界頂尖大佬、被譽為地仙之祖的根基所在!
因其防禦無雙,蘊含無量大地功德,不想沾染過多因果業力者,幾乎都不願意與鎮元子作對。
打,打不動。
打得動的,不敢打,也不願意打。
堪稱洪荒最強護身至寶之一!
這樣的保命之物,鎮元子居然說捨棄就捨棄了?
他難道就不怕日後強敵環伺,身死道消嗎?
“不!你騙我!你捨棄了地書,難道你不怕死麼?”
“你又不知道你絕對能成聖!”
“若地道不允,你豈非雞飛蛋打,億萬紀元修行毀於一旦?”
冥河根本不信,他覺得這一定是鎮元子成聖後的託詞,必定還有其他關竅。
鎮元子聞言,卻是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這一點,說起來,還得感謝冥河道友你呀。”
“感謝我?”冥河徹底懵了,血海都為之凝滯。
這關他甚麼事?
難道是他逼著鎮元子捨棄地書的?
“沒錯,就是感謝你。”
“當初在太陽星,與太子陸珺、東皇太一道友等人論道。”
“我亦從太一道友的涅盤之法與你之血神子大道中,領悟了屬於我自己的化身之法——‘人參果化身’之路。”
“雖有不同,然根源有一。”
“修得化身之後,我之生存能力、道途潛力,已然提升了不知凡幾。”
“大地胎膜雖好,卻也某種程度上束縛了我與洪荒大地的更深層次聯絡,如今捨去,亦是解脫。”
“這樣的情況下,我就算是失去了地書的庇護,憑藉化身之妙,也不會有太多性命之虞,道途反而更為廣闊。”
“而這化身之法的靈感根基,正是從道友你的血神子大道與太一道友的法門中來,飲水思源,自然要感謝道友了。”
鎮元子神色誠懇,真的朝著冥河微微行了一禮。
這一下,就算是冥河也直接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時候,他才猛地想起剛才鎮元子來時說的話。
讓他順應地道,或可得一席之地。
如果自己當時真的果斷一些,像鎮元子一樣捨棄了幽冥血海這份“至寶”,是不是真的也可以得到一尊聖位?
雖然那樣一來,幽冥血海不是自己的了。
但整個幽冥世界、六道輪迴都可能與自己息息相關啊!
那是何等的光明前途!
錯了!
徹徹底底地錯過了啊!
因為自己的遲疑、吝嗇、多疑,將天大的機緣拱手讓人!
冥河身軀劇震,無邊的悔恨如同最毒的血海幽蛆,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元神和道心,幾乎讓他嘔血三升!
“我……我……”
他嘴唇哆嗦著,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渴望與絕望交織的光芒。
“我現在願意了呀!我現在就願意捨棄血海!求地道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幾乎是嘶吼著,試圖強行斬斷自己與幽冥血海那億萬載的緊密聯絡,欲將血海權柄奉獻出去。
但,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