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妖皇,不知我等?”
有妖帥失聲驚呼,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妖師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如此一來,我等豈非被架空?”
“妖皇此法,看似普惠眾生,實則是將一切信仰與權威,盡數收歸於己身啊!”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議論聲。
眾妖方才那點因為獲得臨時決策權而產生的喜悅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和一絲被邊緣化的恐懼。
鯤鵬見時機成熟,語氣變得更加沉重,點出了最終極的擔憂。
“你們難道還沒有發現,妖皇這番修行之法,其本質到底有多恐怖嗎?”
“它徹底繞開了妖庭現有的統治體系!”
“以前,妖皇是妖庭的妖皇。”
“而現在以及未來,妖皇意圖成為億萬妖族心中唯一的、直接顯聖的神!”
“至於妖庭……或許將漸漸淪為只是一個空殼,或者,僅僅是他行使神權的工具。”
“從此之後,妖族就真的成為了妖皇一人的妖族!”
“所謂的妖師、妖聖、妖帥……我們的權柄、我們的地位,乃至我們存在的意義,又還能剩下多少呢?”
鯤鵬沒有說完,但在場的所有大妖都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一旦帝俊透過這種方式,將整個妖族的信仰和人心徹底抓在手中。
那麼他們這些曾經權傾一方、執掌大權的妖族高層,地位將變得無比尷尬。
他們的權力來源於體系,而帝俊正在構建一個超越體系、直接面對每一個個體的絕對權威。
到時候,他們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
他們的命令,還能出得了天庭嗎?
那些只感念妖皇恩德的小妖,還會聽從他們的調遣嗎?
細思極恐!
“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妖皇以一人之力,佔了整個妖庭的功勞,把我們全都架空不成?”
黑豹妖帥憤憤不平地低吼道,獠牙外露。
“就是呀,我們辛苦維持周天星斗大陣,多次直面最危險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難道這危險就白擔了?”
其他幾位妖神也紛紛附和,語氣中充滿了不甘與焦慮。
但他們議論紛紛,卻誰也拿不出一個切實可行的主意。
帝俊的力量和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正面抗衡的範疇。
鯤鵬看著這群又急又怒卻無計可施的下屬,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和無力。
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暫時沒有辦法。”
“因為妖皇憑藉的,乃是他伴生的先天靈寶河圖洛書。”
“憑藉的是他的出生之地、盤古左眼所化的太陽星本源!”
“憑藉的是那億萬萬小妖自發對他的供奉與信仰!”
他越說,語氣中越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恨與不公。
“我們這些妖族,又能做甚麼?我們有甚麼?我們甚麼都沒有!”
“河圖洛書這等能推演天機、勾連星辰的至寶,洪荒可有第二件?”
“太陽星之力,除了帝俊太一,誰又能引動其本源,化作跨越虛空的庇護神火?”
此時的鯤鵬,才深刻地感受到出身跟腳帶來的巨大差距所帶來的無力感。
憑甚麼帝俊太一就能誕生於太陽星,天生擁有至尊至貴的命格和強大的伴生靈寶?
憑甚麼他鯤鵬,生於北冥之海,苦修億萬載,自創妖文,得享妖師尊位。
最終卻可能因為對方一個神通,就變得無足輕重?
他掌控北冥,但北冥之廣,又如何與整個洪荒天地相比?
一位本體是玄蛇的妖神臉色陰沉得幾乎滴下水來,他猛地一拍案几,語氣極端地說道。
“既然妖皇想要以一己之力守護洪荒眾妖,將這潑天功勞和信仰盡歸於己身,那還要我們這妖庭何用?”
“還要我們這些妖帥妖聖何用?不如……乾脆解散了妖庭算了!讓他帝俊一個人去守護這洪荒萬妖!”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落入油鍋,立刻引燃了其他妖神心中的怨氣。
他們紛紛議論起來,話語中充滿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對!解散算了!讓他一個人去扛!”
“看他沒有妖庭體系支撐,如何管理這無盡洪荒,兆億眾生!”
“我們都回各自族地,守好自己一畝三分地便是!”
一旁的鯤鵬聞言,卻是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如同北冥寒風吹過,瞬間澆滅了眾人躁動的情緒。
“解散?說得輕巧!”鯤鵬目光掃過這群被憤怒衝昏頭腦的傢伙,語氣尖銳。
“你們真的以為,解散了妖庭,巫族就會對你們手下留情,把你們當屁放了嗎?”
“真以為如今暫時的停戰,你們就能高枕無憂,各自為政了?”
“沒有妖皇頂著來自祖巫的壓力!”
“沒有東皇太一那冠絕洪荒的殺伐戰力震懾!”
“沒有周天星斗大陣守護天庭乃至輻射洪荒!”
“你們以為自己算甚麼東西?”
“在那些祖巫、大巫眼裡,你們不過是一盤盤會移動的血食!”
“還解散妖庭?真把自己當回事了是吧?”
“沒了妖庭這面大旗,你們連抱團取暖都做不到,只會被巫族逐個擊破,吞吃殆盡!”
這一頓毫不客氣的痛罵,如同冷水潑頭,讓在場所有妖神瞬間清醒過來。
臉上火辣辣的,滿是尷尬與後怕。
他們剛才那也只是一時氣話,如何能不明白其中利害?
第一,解散妖庭絕非他們能決定之事。
第二,真若散了,他們這些並非頂尖強族的妖神,絕對是第一批上了巫族餐桌的“美味佳餚”。
“那……妖師,我們真的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甚麼也做不了嗎?”
玄蛇妖神訥訥地問道,語氣充滿了不甘和茫然。
鯤鵬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與嫉恨。
沉吟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眼中閃爍著無奈卻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算計。
“你們接下來能做的,只有一個。”
“除了像以往一樣,盡力守護好你們自家的種族和領地外,再增加一項。”
“增加一項?增加甚麼?”妖神急切的問到。
“儘可能多地出手,去守護那些與你們鄰近的、更為弱小的妖族部落。”
“雖然你們沒有河圖洛書,無法像妖皇那樣心念一動便神火天降,橫掃一切邪祟。”
“但你們親自現身,斬殺兇獸、驅逐魔物、平息災禍,同樣能獲得那些弱小妖族的感激和信仰。”
“你們的作為,至少能分走一部分原本會完全匯聚向妖皇的願力。”
“讓那些小妖知道,除了至高無上的妖皇,妖庭之中,還有我等妖帥妖聖也在庇護他們!”
“他們的願念,不會百分之百全都集中到帝俊一人的身上。”
“或許……長此以往,積累到一定程度,你們也未嘗不能窺得一絲運用這眾生願唸的法門?”
“就算不能,也能穩固我等在妖族中的聲望和地位,不至於徹底被妖皇的光芒所掩蓋。”
這是目前鯤鵬能想到的,不是辦法的辦法。
帝俊此舉,乃是堂堂正正的陽謀,以無上神通普惠億萬萬小妖,他們根本無法反對。
甚至不能明著使絆子,否則就是與整個妖族為敵。
他們只能被動地效仿,也去爭奪那份來自底層的“民心”。
雖然效果註定天差地別,但總好過坐以待斃,徹底邊緣化。
於是,一群妖神懷著沉重、無奈而又不得不為之的心情,陸續離開了妖師宮。
很快,“妖皇妖皇神通蓋世,澤被蒼生,我等亦當效仿,多庇護弱小,以分潤願力,穩固權位”的說法,開始在天庭高層中隱秘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