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鵬雖然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帝俊身上。
鯤鵬此言，可謂大膽，但也道出了所有妖族高層的共同擔憂。
一邊的陸珺看著鯤鵬，眼神平靜，但心中卻在腹誹。
這就是鯤鵬麼，不愧是後世背叛妖族者。
這話說的看似滴水不漏，但字裡行間都寫滿了怕死。
居然這麼早就在窺視河圖洛書了麼？
他沉思間，一邊的帝俊終於開口。
帝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諸位愛卿，多慮了！吾此次閉關，並非為了涅盤。”
“不是涅盤？那陛下是……”呲鐵一愣。
“乃是參悟另一法門，於修行之上，或可再進一步。”帝俊淡然道。
再進一步？
陛下已是巔峰準聖，再進一步……那豈不是？
所有大能的心都猛地一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連鯤鵬、伏羲、白澤都神色一凝。
妖皇陛下，難道在涅盤之法外，還另行參悟了另外可成聖之法？
不愧是妖皇陛下呀！
“陛下，此言當真？是何等玄妙法門，竟能……”飛廉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鬼車更是急切：“莫非是道祖所傳斬三尸之秘法？陛下找到了三尸合一之契機？”
如今得知的可以成聖之法，便是三尸合一。
甚至涅盤之法能否成聖，都還未確定。
畢竟，三尸合一有成聖者，而涅盤之法還未成聖者！
帝俊微微搖頭：“非是三尸合一。且此法雖有機會讓吾更進一步，但短時間內卻無法提升吾之鬥戰之力。”
“非三尸合一？還短時間裡無法提升戰鬥力？”軍師白澤語氣有些驚詫。
“這……陛下，既然無法提升戰鬥力，為何還需閉關？”鯤鵬這次更加直接開口問道。
帝俊微微一笑：“雖短時間裡無法提升吾之境界，卻可惠及億萬小妖！”
“尤其能護佑我妖族無盡底層子民，減少其傷亡凋零，凝聚我妖族萬古不散之魂！”
護佑底層妖族？
妖帥呲鐵粗聲粗氣道：“陛下，您何等尊貴，修行之法自當直指無上大道，何必分心去管那些孱弱小妖的死活？”
“他們生於洪荒，弱肉強食，本是天理，死便死了，何須耗費心力護衛？”
一些激進派的妖神也紛紛點頭附和。
“呲鐵妖帥所言極是，底層小妖繁衍極快，死傷一批，不久便能再生一批，無關大局。”
“陛下之修行，關乎妖族興衰，豈能為此等微末之事耽擱？”
陸珺在下方聽著，眉頭微皺，這便是妖族高層的普遍心態嗎？
難怪日後會有大難，更在大難臨頭時各自飛。
帝俊所想“有靈者皆可為妖”的想法，終究是過於理想了。
真正在實施的時候，還是以實力說話了。
但他心中也有明悟，沒辦法，這就是妖族。
妖族本就是匯聚萬族而成，他們之間缺少血脈紐帶。
能匯聚到一起，完全是因為巫族的威脅過大。
若無巫族，或許妖族早就散了。
帝俊有眾生平等之意，但妖族中卻有更多大妖覺得，弱小生靈，生死有命了。
在這等氛圍中，也難怪帝俊會做出屠戮人族，煉製屠巫劍之事。
此時的人族，該過於弱小呀！
就算他不做，手下也會有諸多大妖發覺人族能破巫族防禦後，主動出手。
人族，能活都算命不該絕了。
就在一片質疑和不解聲中，帝俊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並不高昂，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
“哦？依諸位之見，我妖族底層億萬萬生靈，便不算我妖族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呲鐵等妖身上，平靜卻重逾星辰。
“若無那億萬萬星辰閃爍，何來周天星斗之煌煌？”
“若無那兆億水族魚蝦，何來四海汪洋之浩瀚？”
“若無那無窮飛禽走獸繁衍生息，何來吾等妖族——稱霸洪荒之根基！”
“他們的願，是吾之念！他們的力，是吾之基！”
“他們的存在，本身便是妖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強者恆強，自然重要。”
“但弱者存續，方是族群綿延之根本！”
“若以爾等所言，豈非與巫族無異？”
帝俊之言，如晨鐘暮鼓，敲在不少妖神心頭，讓他們悚然一驚。
細思之下，確感慚愧。
殿內一時寂然，許多妖帥妖神面露訕訕之色，不敢再直視帝俊的目光。
他們意識到，自己的言論確實狹隘，近乎巫族那般只尊強者的思維。
然而，總有桀驁或心存私念者。
雖表面不語，內心卻仍不以為然，只覺得帝俊此舉過於“仁懦”，非霸主之道。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妖師鯤鵬緩緩開口，打了個圓場：“帝俊妖皇，息怒。”
“呲鐵、鬼車等道友亦是一心為妖族強盛考量，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絕非有意質疑陛下仁德。”
他先輕描淡寫地將方才的衝突定性為“口不擇言”。
隨即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妖皇陛下心繫底層子民，澤被蒼生，此乃妖族之福，吾等感佩。”
“然，陛下乃萬妖之主，肩挑整個妖族之興衰存亡。”
“若為確保億萬萬小妖之安，卻致使周天星斗大陣有失，令整個天庭、吾等所有妖族核心皆暴露於巫族威脅之下。”
“此舉，豈非是因小失大，為了護衛草木而令棟樑傾危？”
“小妖性命固然重要，但我妖族億萬年基業，諸多大能、妖帥、妖神之安危，難道不更重要嗎？”
“陛下當再三思量，權衡輕重啊！”
鯤鵬這番話，巧妙地將“底層小妖”與“整個妖族高層”對立起來，瞬間引發了共鳴。
一些本就心存疑慮、或與鯤鵬暗通款曲的妖神立刻出聲附和。
“妖師大人所言極是！陛下仁德，但亦需明辨主次！”
“是啊陛下，護衛小妖雖好，但若因此讓巫族有機可乘，攻破天庭，那我妖族豈不危矣？”
“還請陛下以大局為重！”
殿內剛剛平息的議論聲再度響起。
不少妖族高層紛紛點頭，覺得鯤鵬此言老成，切中要害。
面對這新一輪的質疑，帝俊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彷彿早已預料。
他目光掃過鯤鵬和那些附和的妖神，淡淡開口，聲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爾等，連吾所修究竟是何法門，效用如何，都未曾詢問清楚，便一直在此妄加揣測，竭力反對……你們，究竟是何用意？”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
所有妖族，包括鯤鵬、伏羲、白澤在內，全都愣住了。
是啊，他們從頭到尾都在反對帝俊閉關可能帶來的風險，卻完全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
陛下究竟要修煉甚麼？
那法門究竟有何神異之處，竟讓他有信心說出“惠及億萬小妖”、“或可能更進一步”的話？
他們被“無法短時間提升戰鬥力”和“河圖洛書可能無法動用”這兩個點牽住了心神，竟忘了探究本質。
一時間，眾妖臉上都浮現出尷尬和好奇交織的神色。
最終還是十大妖帥之一的飛廉，硬著頭皮，代表眾妖問出了那個關鍵問題。
“是…是我等孟浪了。不知陛下所欲參悟修行的，究竟是何種玄妙仙法？竟能……竟能惠及洪荒萬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