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退？”計蒙妖帥也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他們明明氣勢如虹，正該是趁勢掩殺，打上三十三重天之時，怎會突然停下？還……還真退兵了？”
整個凌霄寶殿瞬間被巨大的疑惑淹沒。
十大妖帥，三百六十五位妖神，乃至高踞帝座的帝俊三尸身、太一三尸身以及陰影中的妖師鯤鵬。
全都死死地盯著觀天鏡，試圖從這反常的景象中找出答案。
帝俊的三尸身金色的帝袍微微波動，眉頭緊鎖如川。
他本體正在參悟涅盤之法的緊要關頭，最近都是以三尸身坐鎮妖庭。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局，三尸身也感到一陣茫然。
巫族的行為，完全背離了常理和戰場的邏輯！
他們為何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
那股幾乎要將天地都撕碎的狂野戰意，難道就這樣憑空消散了？
“有詐！定有詐！”飛廉妖帥相對冷靜，但眼中也充滿了警惕。
“巫族悍勇，但絕非無智。如此大規模、如此突兀地退兵……莫非是誘敵之計？”
“想引我妖族追擊，再設下埋伏，一口吃掉我們追擊的部隊？”
這個猜測讓不少妖神心頭一凜。
鯤鵬枯瘦的手指捻著長鬚，眼神閃爍不定。
“誘敵？倒也說得通。但，他們退得未免太徹底了些，方向也似乎並非向著預設的埋伏圈？”
他緊盯著鏡中巫族洪流退卻的軌跡，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濃。
然而，就在妖族高層絞盡腦汁，連巫族為何突然退兵這個最基礎的問題都還沒能理出頭緒時，觀天鏡中的景象再次發生了驚天逆轉！
那剛剛才停止衝鋒、開始後撤的億萬巫族，竟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轉向！
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硬生生掰轉了方向，原本退卻的黑色洪流，驟然爆發出比之前衝擊妖族防線時更加狂野、更加統一、更加目標明確的氣勢！
他們不再後退，而是開拔了！
方向——西方！
如同黑色的滅世狂潮，捲起滔天的煞氣和煙塵。
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勢，朝著洪荒天地間那片公認的、貧瘠荒蕪、靈脈斷絕、魔氣淤積的廢墟西方大地滾滾而去！
速度之快，意志之決絕，令人瞠目結舌！
“甚麼？”英招失聲尖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他們沒退？他們……他們往西邊去了？！”
“西方？”計蒙的聲音充滿了荒謬感。
“那群腦子裡只有肌肉的蠻子，跑去西方那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做甚麼？”
“瘋了！巫族瘋了不成？”
有妖神忍不住喊了出來。
巫族的行為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放棄富饒的東方戰場，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轉頭衝向一片毫無價值的絕地？
這比單純的退兵更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和一絲莫名的寒意。
“西方靈脈斷絕，魔氣肆虐，寸草不生，佔據那裡有何益處？”
飛廉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道真是被打壞了腦子？”
“不合常理！完全不合常理！”
鯤鵬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悸。
“耗費如此巨大兵力，去佔據一片無法提供任何資源、反而可能拖累自身的廢墟？”
“帝江、后土……你們究竟在圖謀甚麼？”
巫族這完全顛覆認知的舉動，讓這位以智計聞名的妖師也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和一種被未知支配的恐懼。
整個凌霄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觀天鏡中那奔騰向西的巫族洪流發出無聲的咆哮。
所有妖族高層，從帝俊太一到最底層的妖神，臉上都寫滿了巨大的困惑、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凝視觀天鏡的白澤，雪白的毛髮無風自動，額頭的獨角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智慧之光！
他捻著羽毛的手指猛地一頓，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腦海中的迷霧！
福至心靈！
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四射，掃視殿內所有震驚的同僚，一字一句，石破天驚。
“難道……難道他們巫族……是要趁著西方二聖不在，去佔領西方以及二聖的道場？”
“佔……佔領西方？”英招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白澤，你開甚麼玩笑？佔領那破地方？還要佔西方二聖的道場根基？他們瘋了？找死不成？”
“就是！聖人道場，豈是他們能覬覦的？不怕聖人歸來，一指頭碾死他們？”
計蒙也失聲反駁，覺得這想法太過瘋狂。
然而，白澤的眼神卻異常銳利和肯定。
“別人或許不敢，但巫族……以他們那‘盤古正宗’的傲慢和天不怕地不怕的蠻性，他們絕對做得出來！”
“你們想想！西方雖貧瘠，但終究是洪荒一隅！最重要的是，它代表著西方的氣運！”
“那片土地再破，也是天道所認的西方氣運承載之地！巫族若真能將其徹底佔據、改造，甚至……修復一部分……”
白澤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感到驚心的寒意：“他們就有可能，強行掠奪並承載起西方的部分氣運！”
“別忘了，他們是盤古血脈，本就身負開天氣運！若再得西方氣運加持，哪怕只是一部分……”
後面的話白澤沒有說完，但殿內所有妖族高層都瞬間倒吸一口冷氣！
渾身冰涼！
氣運！
巫族的氣運本就如日中天，若再得西方氣運……那還得了？
豈不是真要壓得妖族永世不得翻身？
“嘶……白澤妖聖此言……細思極恐！”
鯤鵬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瞬間明白了白澤的擔憂。
“那……那我們……”英招的聲音帶著一絲急迫和茫然。
“我們要不要出手？阻止他們？或者……幫西方一把？”
“畢竟，巫族若真佔了西方，氣運大漲，對我妖族更是大不利啊！”
“幫西方？”白澤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帶著濃濃諷刺意味的笑容，他環視眾妖，聲音清越而尖銳地反問。
“我們妖族被巫族打得節節敗退，困守天庭，死傷無數之時，那西方二聖，可曾出手幫過我們分毫？！”
“他們非但沒有援手，反而躲在混沌深處，暗中挑撥，欲坐收漁翁之利，將我巫妖二族都推向毀滅的深淵！此等行徑，比之巫族，更加卑劣無恥！”
白澤的話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所有妖族心中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啊，他們妖族水深火熱時，西方二聖在哪裡？
他們有甚麼資格要求妖族去幫西方？
“白澤妖聖所言極是！”飛廉率先反應過來，沉聲道。
“西方二聖算計在先，如今禍水引至他們自己頭上，純屬咎由自取！我妖族豈能替他們擋災？”
“不錯！”計蒙也點頭，“讓他們狗咬狗！巫族去佔西方，正好替我妖族分擔壓力！還能替我們出一口被算計的惡氣！”
“坐山觀虎鬥，方為上策！”鯤鵬陰鷙的聲音響起，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無論結果如何，巫族與西方二聖必然結下死仇！對我妖族，百利而無一害！”
帝俊三尸身與太一三尸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斷。
帝俊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帝皇的威嚴和一絲冰冷的漠然：
“白澤、鯤鵬所言，甚合朕意。傳令各部。”
“嚴守天界門戶，不得妄動！”
“巫族西征……我妖族，只看戲！”